朱元璋一生所杀开国功臣,主要集中于洪武四大案,前后牵连致死者逾四万,其中明确可考的开国勋贵不下三十余人。

明太祖尝言:“我本淮右布衣,天下于我何加焉!”此语看似谦抑,实则暗藏雷霆。出身寒微者一旦执掌九鼎,对权力之敏感,往往倍于常人。朱元璋登基后,以铁腕整肃朝纲,其手段之酷烈,史所罕见。所谓“洪武四大案”——空印、胡惟庸、郭桓、蓝玉,表面为惩贪肃奸,内里实为削藩去权、为嗣君扫清障碍。
洪武九年,空印案发。时地方官赴京核账,因路途遥远,多携盖印空白文书以备改易。此制沿自元朝,习以为常。然太祖闻之,勃然震怒,斥为“欺罔之罪”,诛杀主事官员数百。此事虽未大举株连功臣,却已露其猜忌之端。
至洪武十三年,胡惟庸案起。胡氏本由李善长举荐,位至丞相,渐成权臣。或云其排挤刘基,致诚意伯郁郁而终;又匿占城贡使,推诿责任,激怒天子。太祖遂以“谋反植党”之名诛胡惟庸,并废千年丞相之制。此案延宕十载,牵连三万余人。韩国公李善长、永嘉侯朱亮祖、延安侯唐胜宗等二十余开国勋贵,皆以“胡党”论死。昔年共定江山之袍泽,竟成阶下逆臣。
道家有言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。”吕洞宾尝游金陵,见钟山龙气腾涌,叹曰:“此地将出真龙,然杀机亦重。”后张三丰避世武当,亦诫弟子:“帝王之恩,如春冰薄;功臣之命,似秋叶轻。”古之高士,早窥此理。
洪武二十五年,太子朱标薨逝,太祖决立皇孙允炆。念其年幼,恐诸将难制,遂起清洗之意。凉国公蓝玉,骁勇冠世,平云南、征漠北,功高震主,又骄纵不法,私蓄庄奴、强占民田。太祖借其“谋反”之嫌,于洪武二十六年族诛之,并编《逆臣录》,列一公、十三侯、二伯。颖国公傅友德、宋国公冯胜,虽无显罪,亦被赐死。江夏侯周德兴,因子涉乱,竟遭株连。
太祖非不知功臣之劳,然其心志如铁,宁负天下人,不负朱氏江山。观其晚年《御制大诰》,字字泣血,句句警世,实则皆为皇权永固之筹谋。诚如《易》所云:“履霜,坚冰至。”初时小惩,终成大戮。
郭桓案虽以贪墨为名,诛六部侍郎以下数万人,然细察之,亦有剪除异己之迹。四案合计,开国功臣存者寥寥。徐达、汤和等少数得以善终者,或早逝,或恭慎如履薄冰。
昔苏子瞻作《赤壁赋》,有言:“固一世之雄也,而今安在哉?”明初诸将,横槊立马,定鼎中原,终不免血染黄沙。历史之轮,碾过忠奸,唯余钟山风雨,夜夜呜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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