孝淑睿皇后喜塔腊氏,乃清朝唯一一位出身内务府、却诞育嗣君的嫡后,其命运之奇,实为清宫三百年所仅见。

清代立后,素重门第。自太祖以来,皇后多出勋贵之家,或满洲八大姓,或蒙古黄金家族,以彰国体之尊。乾隆帝之元后富察氏,即镶黄旗名门,家世煊赫,朝野共仰。然至十五阿哥永琰婚配之际,乾隆竟为其择内务府正白旗之女喜塔腊氏为嫡福晋,举朝愕然。
彼时诸皇子婚配,皆有深意:十一阿哥娶孝贤纯皇后族女,十二阿哥尚博尔济吉特氏蒙古贵女,唯永琰所配,出自“包衣”之家——内务府者,虽近天颜,实为仆役之属。
朝臣遂以为永琰无望储位,纷纷避而远之。殊不知,此正乾隆老谋深算之处。康熙朝九子夺嫡之惨烈,犹在眼前;雍正既创“秘密建储”之制,藏储名于“正大光明”匾后,乾隆承之,不露声色。择一寒门之媳,恰可掩人耳目,使诸子不生觊觎,亦令外戚无从干政。
道家有言:“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。”喜塔腊氏虽无显赫门楣,却性温婉而识大体。初时永琰亦有所轻,然日久见其德,渐生敬爱。二人相守,如《诗经》所咏:“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。”
乾隆四十五年至四十九年间,喜塔腊氏连诞三子,其一即后来之宣宗道光帝。频繁生育,耗损元气,自此体弱多病,赖参苓滋补,勉力支撑。及至永琰登基为嘉庆帝,她册立中宫,母仪天下,然操劳愈甚,病势日笃。嘉庆二年,竟溘然长逝,年未四十。
帝王之情,常被讥为虚妄。然嘉庆帝痛失发妻,哀思不绝,作《大行皇后挽诗》《咏玉鸳鸯》等数十首,字字含泪,句句断肠。纵有六宫粉黛,终难忘结发之人。此情此义,非俗世权谋可解,实乃人性之真光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;富贵而骄,自遗其咎。”喜塔腊氏虽居九重,未恃宠而骄,反以柔克刚,以德配位。其一生虽短,却育龙种、正中宫,成清朝唯一嫡后所出之帝——此非天意乎?亦非人力所能强求。
故史笔所载,非独记其出身之卑,更彰其德行之贵。列祖列宗盼嗣君出于嫡脉久矣,终赖此内务府之女圆梦。所谓“寒门生凤子,薄命载千秋”,信哉斯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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