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羽的《垓下歌》并非仅是英雄末路的悲叹,虞姬之死亦非单纯殉情,实乃乱世中女性无从选择的宿命。

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中关于虞姬,仅八字:“有美人名虞,常幸从。”紧随其后一句:“骏马名骓,常骑之。”一人一马,并列而出,司马迁笔法冷峻,已暗藏深意。在彼时男权鼎盛之世,美人与良驹,同为英雄所恃之“物”——可携、可宠、可弃,却不可自主。
古来豪杰,多以物喻情。张三丰尝言:“身外之物,皆是幻影;执之愈深,失之愈痛。”项羽临绝境,先叹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,继哀“骓不逝兮可奈何”,终问“虞兮虞兮奈若何”——此非怜惜,实为不甘:我既将败,岂容尔等落入敌手?
彼时楚营四面楚歌,汉军围如铁桶。项羽心知突围无望,然犹欲一搏。八百壮士可随,战马可骑,唯虞姬不可带。非不愿,实不能——女子无甲胄之力,徒增累赘。更惧者,若虞姬被俘,或受辱于刘邦,或成羞辱己身之资。宁毁于己手,不授于他人,此即“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”之酷烈逻辑。
虞姬之死,表面自裁,实则被时代与英雄意志所逼。项羽歌罢,泪下数行,《史记》载:“左右皆泣,莫能仰视。”然泣者为何?非为虞姬,乃为霸王之悲。虞姬听懂了那句“奈若何”中的寒意——非问计于她,而是断其生路。
遂舞剑而歌:“汉兵已略地,四方楚歌声。大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!”歌毕自刎。此剑,或为项羽所佩,或为其帐中之器,然执剑之手虽属虞姬,挥剑之意,早已由项羽定下。
道家有言: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”虞姬之命,恰如吕洞宾点化世人所云:“红颜未老恩先断,最是无情帝王家。”纵使项羽非帝王,其心志已具帝王之酷。他日若胜,虞姬不过万千宫娥之一;今日既败,便成必须焚毁的旧物。
更有深意者,《垓下歌》之结构,前两句言己之雄,后两句问物之归。力可拔山,气可盖世,然天时不利,连爱马亦不肯前行——人尚如此,何况一弱质女子?项羽之问,非求答,乃宣判。虞姬若不死,便是对英雄尊严之玷污。
昔苏子瞻游赤壁,叹“固一世之雄也,而今安在哉?”项羽亦一世之雄,然其悲歌之中,不见对虞姬之爱,只见对失去掌控之惧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然虞姬无神通可显,唯有一死,方全其名,亦全项羽之“义”。
故曰:虞姬非死于情,而死于势;非殉于爱,而殉于局。千年之下,闻《垓下歌》者,当知英雄泪中有血,美人血中有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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