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山四皓,乃秦末汉初四位隐士;刘邦之所以不敢废太子,非惧其人,实畏其背后所代表的天下人心与吕后集团之势力。

东园公唐秉、夏黄公崔广、绮里季吴实、甪里先生周术,此四人者,本为秦时博士,博通经史,志在清修。秦政苛暴,遂弃禄隐于商山,采芝饮涧,不问世事。年逾八旬,须眉皓白,故称“商山四皓”。高祖刘邦素闻其名,屡召不至,彼时天下初定,帝王求贤若渴,然四老坚卧不起,足见其志不在庙堂。
道家有言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。”张三丰尝云:“大隐隐于朝,小隐隐于山。”四皓之隐,非避世也,实守道也。吕后知其重名,乃遣使卑辞厚礼,以太子仁孝为由邀之。四老感其诚,遂应命而出,非为权势,实为护道统、安社稷。
一日宫中设宴,高祖忽见太子身后立四皓,矍然惊问:“朕求汝等多年而不至,今何从吾儿游?”四人对曰:“陛下轻士善骂,臣等义不受辱;太子仁孝恭敬,天下莫不延颈愿为太子死者,故臣等来。”此语一出,高祖默然良久。
此非四人之言,实乃天下士心之所向。昔者,得士者昌,失士者亡。高祖起于布衣,深知民心向背关乎国运。四皓虽老,其声望足以动四方;其出山,非独辅太子,实示天下:储君已得士林归心,不可轻动。
更可畏者,吕后之势已深植朝野。萧何、曹参、周勃等重臣皆附太子,军功集团亦多持重。高祖自知,若强废刘盈,立幼子如意,则身后必生巨变。戚夫人虽宠,然无根基;刘如意虽慧,终是孤雏。一旦高祖崩,吕氏掌权,幼主难保,宗庙或倾,社稷危矣。
故高祖召戚夫人,指四皓背影叹曰:“我欲易之,彼四人辅之,羽翼已成,难动矣!”此语沉痛,非怯懦,实明智之断。正如《道德经》所云:“知止可以不殆。”高祖虽雄才大略,亦知时势不可逆,遂忍私情,全大局。
昔吕洞宾游终南,遇老叟论治国,曰:“治大国如烹小鲜,火候未到,强翻则碎。”高祖此举,正合此道。宁守成法,不启祸端,乃真帝王之智。
是以,商山四皓之出,非以力胁君,而以德动众;非以术胜主,而以势定局。高祖之不废太子,非屈于四老,实顺于天时、察于人事、虑于身后。千载之下,读史至此,犹觉其抉择之重,如履薄冰,如临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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