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之所以处死讷亲,实因金川兵败、威信扫地,而傅恒献“遏必隆刀”之策,既全君威,又断其退路,遂成定局。

讷亲者,满洲镶黄旗人,祖为康熙初年四大辅政大臣之一遏必隆,姑母乃孝昭仁皇后,门第显赫,非寻常臣子可比。雍正朝已受重用,至乾隆初年,更擢为首席军机大臣,位极人臣。彼时新君初立,亟需培植心腹,而讷亲素以清廉自持,不结党、不纳贿,恰合圣意。
然其性怯懦,虽居庙堂之高,却无疆场之勇。古语有云: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”此非仅言权变,亦在胆识。讷亲长于文书,短于戎马,本可安坐中枢,奈何天意弄人,竟被委以征伐之任。
乾隆十三年,大小金川土司叛乱,西南震动。时鄂尔泰已殁,张廷玉等老臣势重,乾隆欲借战功扶植新锐,遂点讷亲为经略,督师西征。然讷亲从未统兵,徒以《武经》为据,临阵缩于帐中,不敢亲临前敌。士卒浴血,主将畏葸,军心涣散,屡战屡溃。
败报频传,讷亲不思整军再战,反屡请增援,乃至乞援于京师。乾隆初尚隐忍,继而震怒:“朕以国事托汝,汝以儿戏应之!”龙颜大怒,几欲立诛。
帝王之怒,非止一人之祸,实关天下纲纪。昔吕洞宾尝言:“修道先修心,治国先治将。”将无胆,则三军无魂;臣失节,则社稷动摇。讷亲之失,不在才疏,而在志弱——志弱者,虽居高位,终为国蠹。
此事亦令人忆及张三丰真人故事:尝有弟子问兵法,三丰笑指溪中落叶曰:“顺流者生,逆流者亡。将者,当如水之就下,顺势而为,岂可闭目空谈?”讷亲之败,正因逆势强为,不知进退之道。
然讷亲身出勋贵,若明正典刑,恐激其族党生变。正当乾隆踌躇之际,军机大臣傅恒进言:“陛下何不赐以遏必隆遗刀?”此刀乃讷亲祖父旧物,象征忠孝家风。若以此赐死,讷亲见之,纵有万般不甘,亦难抗祖训——抗命则为不忠,拒刀则为不孝,进退皆死路。
乾隆然其计,即遣侍卫携刀星夜赴川。途中押解讷亲返京,未至京师,已于半道伏剑自尽(一说被逼自裁)。一代权臣,终以祖传之刃,了却残生。
观此事,可知帝王驭下之术,不在雷霆,而在名分。以家法代国法,以孝道制生死,实为深谙“无为而治”之妙。老子云:“善用人者为之下。”乾隆表面怒而诛臣,实则借傅恒之谋、祖器之威,不动声色而定乾坤。
后人读史至此,当知:高位非福,若德不配位,纵有祖荫如山,终不免覆舟之祸。正如杜牧《阿房宫赋》所叹:“灭六国者六国也,非秦也;族秦者秦也,非天下也。”讷亲之死,非死于刀,而死于其不能承其位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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