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末乱世,民生凋敝,一座由乡民自发垒砌的弃婴塔悄然矗立,它非佛寺道观,却承载着无数初生生命的无声悲鸣。古来重男轻女之风根深蒂固,《诗经》有云:“乃生男子,载寝之床;乃生女子,载寝之地。”此非虚言,上古卜辞已视生男为嘉,生女为不吉,后世更衍“香火”之说,以为无子则宗祧断绝。纵使连诞数女,亦必强求一子,此风浸淫千年,至清季尤甚。

昔年吕洞宾游历江南,见村妪弃女婴于野,叹息道:“天地生人,本无贵贱,何忍骨肉相离?”遂以丹药救活婴孩,授其养母。此虽仙家轶事,却暗合《道德经》之训: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”生命如露如电,岂可轻弃?
程朱理学本倡仁义,至晚清反成枷锁,女子足不出户,言行皆缚。鸦片战后,列强索饷如虎,清廷苛税似刀,纵有丰年,百姓亦面有菜色。一户农家,日食难继,视女婴为累赘:女力弱难耕田,及长又嫁为人妇,不能侍亲送终。纵父母心痛,亦含泪送至弃婴塔,暗祷善人收养。此塔非官府所建,实乃乡民合力筑成,不忍亲儿曝尸荒野,聊存一丝人伦微光。
弃婴塔下,白骨层层,此非塔之罪,实乃世道之殇。每闻夜半啼声渐息,老农掩面而泣:“非不慈,实无粮。”童养媳、鬻女之风随之蔓延,女童未及笄,已为他人婢。此等惨状,岂独华夏?欧陆工业革命前,弃女婴亦寻常事,所幸机器轰鸣后,女子入学务工,风气始变。光绪廿四年,经正女学肇启沪上,虽旋遭查封,却如星火微明,照见千年暗夜。
太史公曰: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。”然观弃婴塔事,利字背后,是人心蒙尘。张三丰尝言:“修道先修心,心正则天地宽。”若世人皆怀赤子之心,何至骨肉相残?杜工部诗云: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”百年前塔影幢幢,今人当警醒:生民之命,重于泰山。
塔今已倾,青苔覆石。吾辈翻检故纸,非为苛责先人,实欲明史鉴今。生命之贵,不在男女,而在呼吸之间。愿后世再无此塔,唯余春风化雨,润泽苍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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