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鄂妃丧事之规格,在清代后妃中实为最高,其哀荣之盛,远超礼制所限,堪称绝无仅有。

顺治十七年八月,皇贵妃董鄂氏薨逝,年仅二十二。帝悲恸欲绝,竟至水米不进,昼夜需人环守,以防其殉情自戕。此情此景,恰似张三丰云游时点化痴儿:“情深如渊,易溺难拔。”昔年吕洞宾过邯郸,见一书生为情所困,终日枯坐,遂以黄粱一梦点醒其迷障,叹曰:“枕上功名,觉来何有?”然帝王之情,更如烈火焚心,顺治帝竟欲以身相殉,岂非印证“情之一字,误尽苍生,古今同慨”之理?
按《大清会典》,皇贵妃谥号仅许四字,董鄂氏薨时位份未至中宫,然顺治特旨赐谥十二字“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”,较皇太后谥号尚多二三字。帝犹觉不足,自责未能纳入“天”“圣”尊称,其哀思之切,直如《庄子》所言“泉涸之鱼,相呴以湿”。此等逾矩,实开清宫先例——后世孝贤皇后谥号仅十二字,然其生前已正位中宫,远不及董鄂氏以皇贵妃身份获此殊荣。
更骇人者,顺治竟命三品以上满汉官员皆着素服二十七日,民间亦禁乐三日,此本帝王驾崩方有之制。帝批奏章改用蓝笔逾百二十日,较祖制皇后丧期仅二十七日之限,几逾四倍。朝臣私议:“昔汉武因李夫人殁而设灵招魂,然未若今上之痴绝。”
景山寿椿殿设灵堂,八旗二品以上官员轮值守灵,僧道唪经昼夜不息。最悖礼制处,乃火化之仪:董鄂妃薨后二十一日,帝命将梓宫连同寿椿、永寿二殿尽付烈焰,内藏珍玩皆化飞灰,耗银百万两。昔八仙过海,吕洞宾曾笑言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”,而顺治竟以宫室殉情,岂非痴绝?更令人扼腕者,帝强令三十名太监宫女殉葬,此风清初已禁,自此绝迹。观其行径,恰似《列子》所载“杞人忧天,情迷则愚”,帝王亦难逃此劫。
董鄂氏原为襄亲王博穆博果尔福晋,因命妇入侍之制得近御前。顺治一见倾心,襄亲王郁郁而终,帝即纳其入宫,半载晋皇贵妃,更颁恩诏大赦天下——此等殊荣,前明二百余年未尝一见。后虽诞皇四子百余日夭折,然帝尝密谕欲废孝惠皇后而立之,终因“母凭子贵”古训未成。究其根源,实因帝早年婚姻不幸:首后静妃乃孝庄侄女,强配之下两载即废;继后虽同姓博尔济吉特氏,帝仍郁郁寡欢。直至董鄂氏入宫,方叹“如鱼饮水,冷暖自知”。情之所钟,竟使天子忘却九五之尊,其丧仪之奢,实乃痴心所化。
综而论之,董鄂妃丧事之规格,非止逾越祖制,更以情撼礼。顺治帝将帝王威仪尽付一炬,恰似飞蛾扑火,终悟“人生如寄,多忧何为”之理。然情关难破,纵使吕祖再世,亦难点化此段痴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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