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仁宗朱高炽在位仅九个月便溘然长逝,其死因实由体胖多疾、政务繁剧及兄弟倾轧三端交困所致,非一朝一夕之故。

《明史》载仁宗“体肥重,且足疾,两中使掖之行,恒失足”,此非虚言。观其生平,自幼便因肥胖困顿,行动需人扶持,足见根基已虚。昔年吕洞宾游历人间,曾点化一富商:彼体如丘山,终日宴饮无度,洞宾劝曰“肥甘轻体,方得长生”,富商不听,三月后猝死。仁宗之况,何其相似!若不知节制,纵为天子亦难逃天谴。古医书云“过食伤脾”,今人所谓“三高”之症,实与肥胖密不可分。仁宗登基前已积劳成疾,登基后更无暇调养,恰如《道德经》所警:“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”,贪于口腹者,终为形役。
成祖命其谒孝陵时,高煦从后讥曰:“前人蹉跌,后人知警。”此语看似讽其失足,实则暗喻其命途多舛。然史家当知,身体乃载道之 vessel,仁宗未能效法张三丰“吐纳导引”之术,日复一日沉疴日深。南怀瑾先生尝言:“养生在养心,心宽则体泰。”仁宗却终日惶惶,岂有康健之理?
仁宗之难,非止于身弱。靖难之际,他以万余守军抵李景隆五十万大军,保北平不失,为成祖袭大宁、挟三卫立下根基。及至成祖四征漠北,太子监国十载,国事巨细靡遗。朱棣留下的江山,“千疮百孔”四字尚嫌轻描淡写:连年征战耗尽民力,迁都北京又增赋税,百姓流离失所。仁宗登基伊始,即颁诏令蠲免赋税、赈济灾民,宽刑省狱,日日“宽以待民,体恤疾苦”。然一月之内连下二十余道政令,犹以羸弱之躯负泰山而趋,焉得不崩?
更可叹者,兄弟阋墙如影随形。成祖本不喜此子,偏爱勇武之高煦。永乐十二年,高煦诬陷东宫大臣黄淮、杨溥“迎驾失期”,致其系狱十年;解缙因力保太子,竟被高煦构陷致死。《明史》载解缙对成祖称“皇太子仁孝,天下归心”,又顿首曰“好圣孙”,太子位始定。然三弟高燧更狠,勾结宦官欲毒杀成祖、矫诏夺嫡,事发后仁宗力保方免其死。此等朝不保夕之境,恰似《菜根谭》所叹:“众人以顺境为乐,而君子乐自逆境中来”,然仁宗非君子之躯,岂堪此千钧重压?
世人常道仁宣之治媲美文景,却少思盛世何来。高炽在位九月,实如烛火摇曳于狂风之中:一面调和鼎鼐,一面防骨肉相残。苏东坡《赤壁赋》有言: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”仁宗壮年而逝,正应此叹——纵有经天纬地之志,若失却康强之体,终是镜花水月。昔张三丰修道武当,每告弟子:“治国如炼丹,火候太过则丹毁。”仁宗急于求治,不知“知止不殆”之理,九月而崩,岂非天意?然观其身后,宣宗承其遗志,终成仁宣盛世,亦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一时凋零未必非福。治史者当深思:守成之主,贵在持衡,过刚易折,过劳伤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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