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国时期的思想家中,庄子、墨子、孟子谁最毒舌?答案是庄子。其毒舌之妙,不在唇枪舌剑,而在寓言点化,如春风潜入夜,令人品之愈觉锋芒暗藏。

世人常道辩论乃智者之争,庄子却笑言:“大辩不辩,辩也者,有不见也。”他视口舌之争为浮云,以为是非本无定论,齐物齐论,何须面红耳赤?然其言辞如秋水寒潭,看似平静,却暗藏千钧之力。墨子斥儒者“吃死人饭”,直白如刀;孟子怒怼诸侯,骂杨墨为“无父无君之禽兽”,烈火焚心。二者皆显刚猛,却少了几分回旋余地。庄子则不然,他以故事为刃,寓言为鞘,不着痕迹地刺破虚妄,此等境界,恰似张三丰在武当山观云悟道——不争而胜,方为上乘。
庄子尝与名家惠施论辩,惠施自诩舌战群儒,遇庄子却屡屡败北。非因才疏,实因庄子之言如庖丁解牛,游刃有余。试看曹商使秦一事:
宋人曹商,为宋王使秦,得车百乘。归见庄子,自矜曰:“处穷巷织屦,槁项黄馘,吾所短;一晤万乘主,从车百乘,吾所长。”庄子淡然应道:“秦王有疾,召医破痈者得车一,舐痔者得车五。子岂舐痔邪?何得车多也?子行矣!”
短短数语,将曹商谄媚之态剥露无遗。舐痔得车,下作至此,岂非对权贵奴颜婢膝者之当头棒喝?世人逐利忘形,终成他人掌中玩物,可不慎乎?此等讽刺,不似孟子怒斥般灼人,却如细针刺骨,愈久愈痛。庄子之毒舌,实为道心所化。惠子相梁时,疑庄子来夺其位,举城搜捕三日。庄子闻之,径直登门,道:“南方有鹓鶵,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,非梧桐不止,非练实不食,非醴泉不饮。鸱得腐鼠,鹓鶵过之,仰视曰‘吓’。今子欲以梁国吓我邪?”惠子视相位如珍馐,庄子视之若腐鼠,高低立判。此喻何等精妙!昔年吕洞宾点化书生,见其执迷科举,乃掷金于地,笑曰:“此物可易功名,然心若蒙尘,金玉何益?”书生顿悟,弃考归山。庄子之言,正与此同调——不争而自显其高,不辩而自明其真。
墨子尚俭,斥厚葬为蠹国;孟子崇义,骂异端为禽兽;二者皆显锋芒,却囿于形迹。庄子则超然物外,如《逍遥游》所咏:“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,圣人无名。”其毒舌非为伤人,实为点化。譬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而吕洞宾以竹杖点水成桥,看似轻描淡写,却渡尽迷津。庄子言“吾丧我”,正是勘破名相之始。今人读其寓言,当如饮醇酒,初觉甘冽,细品方知辛辣——天下皆知美之为美,斯恶已;皆知善之为善,斯不善已,此老聃之叹,亦庄子毒舌之根柢。
战国诸子中,墨子如烈火,孟子似雷霆,庄子则若深潭。火雷虽猛,终有尽时;深潭静流,却映照千古。其毒舌之妙,正在于以柔克刚,以无胜有。后世读《庄子》,当知其言非戏谑,实为警世恒言。试想:若曹商闻舐痔之讽而幡然醒悟,若惠子见腐鼠之喻而释然放手,岂非一剂清凉散?今人争名于朝,争利于市,何不静听庄子一言:鹪鹩巢林,不过一枝;偃鼠饮河,不过满腹?此等毒舌,毒而不伤,方为大道至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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