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常在之可怜,在于死后七年方被发现,尸骨犹存而宫墙已忘。

一具彩棺静卧田村殡宫七载,紫禁城的钟鼓声竟未惊醒沉睡的魂灵——这便是清朝雍正帝妃嫔马氏的真实写照,其命运之孤寂,直教人掩卷长叹。
康熙六十一年冬,雍亲王胤禛登基太和殿,清廷气象为之一新。后宫格局初定:乌拉那拉氏为后,年氏贵妃、李氏齐妃诸人各安其位。彼时雍正宠幸多寄于宫女,非仅八旗秀女。雍正七年,内务府包衣女子马氏以青春之姿入宫,如花似玉,颇有三分姿色,旋即承恩封为答应。次年正月,晋为常在,人皆谓其前程可期。然天意弄人,雍正八年怡亲王胤祥病逝,皇帝亦染沉疴,几近驾崩。待龙体渐愈,新宠刘氏(谦妃)独占春风,诞育皇六子弘曕;马氏却如秋叶飘零,再未得见天颜。此中悲欢,恰似吕洞宾点化凡人之典:昔年吕祖游长安,见酒肆中书生醉卧,笑曰“功名如露电”,翌日书生果病卒。帝王情爱亦复如是,昨日承恩,今朝成尘,岂非“人生如寄,多忧何为”(陶渊明语)?
乾隆继位后,马常在以无子之身迁居寿康宫,日与太妃弈棋闲话,倒也安守清寂。孰料乾隆三十三年,她悄然病逝于紫禁城,彩棺暂厝田村殡宫。泰陵妃园寝早已落成,本应次年入葬,然礼部官员竟将此事抛诸脑后,任其孤棺冷寂七载。直至乾隆四十年,方有人惊觉上报。乾隆震怒非为葬期延误,实因官场懈怠如朽木生虫,遂严惩失职者。此事令人忆及张三丰云游武当旧事:真人曾见山民弃老母于荒祠,慨然叹曰“人伦若失,社稷何安”,当即点化愚顽。朝廷之失岂异于此?乾隆雷霆之怒,恰似“治大国若烹小鲜”(老子语),丝缕疏忽皆可倾鼎。遥想苏子瞻泛舟赤壁,吟出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”,马氏魂魄倘有知,当亦悲此浮生若梦。
马常在一生,初如朝露承恩,终似寒灰委地。雍正朝七年承宠,乾隆朝七年忘骸,其间甘苦唯道家“宠辱不惊,看庭前花开花落”之训可解。史笔如霜,照见深宫多少泪;青史留痕,终为孤魂证凄凉。后世观之,当知权力场中,最可畏者非刀剑相向,乃人心遗忘之速——彩棺尘封七载,恰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时,何仙姑曾言“繁华过眼皆云烟”,唯留警世余音在宫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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