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煤山自缢后,十五万锦衣卫非但未护皇室周全,反如鸟兽散,或降闯王,或投清廷,徒留一纸空名。

“朕自登基十七年,虽朕薄德匪躬,上干天怒,然皆诸臣误朕。致逆贼直逼京师,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,自去冠冕,以发覆面。任贼分裂朕尸,勿伤百姓一人。”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,煤山老槐树下,大明末帝以三尺白绫了结江山。二十七载国祚,竟如杜牧所叹:“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”,顷刻间化作历史尘埃。
锦衣卫初设于洪武年间,本为朱元璋耳目。及至永乐帝以“清君侧”南下,重拾此制,专司缉访逆踪——彼时仅千余人,精悍如鹰隼,游走于都城街巷。然世袭之弊如附骨之疽,至嘉靖朝已膨胀至十五万之众。昔年朱棣倚其为利刃,今则臃肿若朽木。南怀瑾先生尝言:“制度若失其魂,纵有百万之众,亦不过纸糊虎豹。”此语正中要害。锦衣卫渐成市井痞徒之渊薮,飞鱼服下藏污纳垢,绣春刀头沾满民脂。文武百官见之色变,实则不过仗势欺人之辈。
崇祯末年,李自成兵锋直指京师。帝命锦衣卫登城御寇,然此辈终日敲诈勒索,筋骨早已酥软。仓促列阵,竟如散沙溃堤——纪律荡然,技艺荒疏,所谓“杀人机器”者,实乃中看不中用之花架子。
锦衣卫指挥使位至正三品,六部尚书见之亦须垂首。然末代指挥使骆养性,却将此权柄化作卖身契。李自成破城前,崇祯泣血募饷,群臣皆匿金自保;骆氏坐拥巨财,竟分文不出。及至闯军入城,转眼献出白银三万两,摇身成“大顺功臣”。多尔衮铁骑南下,复叩首称臣,竟成三姓家奴!史载其行径,恰似张三丰云游时所遇:某富商囤积粮米,饥民叩门乞食,反闭户纵犬噬人。三丰点化曰:“仓廪实而不知济世,犹抱金溺水,终为天下笑。”骆氏之流,岂非此辈?
十五万锦衣卫之溃散,实非偶然。世袭铁饭碗养出蛀虫,权柄沦为私器,忠义之心早被铜臭蚀尽。老子有言:“国之利器,不可以示人。”然明廷竟将利器交予市井无赖,岂非自毁长城?观吕洞宾度化故事:洞宾化金赠丐,丐得金即遁,洞宾抚掌笑曰:“人心若此,纵赐金山,终归流散。”锦衣卫之变,何尝不是人心溃堤之象?
清军入关后,銮仪卫之名易锦衣旧帜,绣春刀换作仪仗幡。昔日令人胆寒的“缇骑”,终成帝王卤簿中的木偶。太史公论兴亡尝曰:“失民心者失天下,非失甲兵也。”十五万锦衣卫的湮灭,恰印证此理——当特务机构沦为私欲工具,纵有千军万马,亦护不住半寸江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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