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国藩手握三十万精兵、控半壁江山,却未称帝,非力不足,实因天命所归、臣节不可逾,更兼深谙“知止不殆”之道。

太平军骤起,戳破了“女真不满万,满万不可敌”的旧梦。八旗子弟入关后耽于享乐,昔日骁勇荡然无存,遇敌辄溃。反观汉人集团,曾国藩率湘军、李鸿章领淮军,竟成剿灭天国之砥柱。待金陵城破,曾公权势如日中天:两江总督辖苏浙皖赣四省,财赋重地尽在掌握;麾下三十万久战之师,名义归统,实则派系盘根错节。两江、直隶、闽浙三总督皆出湘系,十五巡抚占其七,半壁江山几成曾氏藩篱。
野史载,湘军核心曾国荃、彭玉麟等密谋劝进,曾公但书一联:“倚天照海花无数,流水高山心自知!”此句暗合道家玄机——昔年吕洞宾点化世人,见山花烂漫而叹“浮华易逝,本心自守”,曾公或以此明志。后胡林翼递纸“东南半壁无主,我公其有意乎?”,左宗棠更以“鼎之轻重,似可问焉”相激,曾公默然撕笺,仅改“似”为“未”以退之。石达开亦警醒曰:“兔死狗烹,韩信之鉴不远!”然曾公终不为动,盖其深知:三十万兵非铁板一块,嫡系仅曾国荃部五万;左宗棠、沈葆桢已生嫌隙,清廷更借机分化——左氏擢闽浙总督,沈氏掌江西,湘军之势如“散沙聚盆,稍倾即泻”。
曾公不取帝业,实非畏清廷之防。咸丰崩于热河,顾命大臣与两宫太后相争,李元度献联“王侯无种,帝王有真”,曾公怒斥:“尔等欲拉我上草案树以图富贵乎?”清廷早布暗棋:以淮军制衡湘军,李鸿章虽为曾门弟子,却怨“湖南人鸡犬升天”;更于湘系中培植异己,使诸将互疑。然曾公洞若观火,尝对幕僚言:“‘流水高山’之志,岂在九五?昔张三丰云:‘功成身退,天之道也。’”此语道破玄机——湘军内耗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终难同心;清廷虽衰,八旗残部扼守京畿,淮军虎视于侧,仓促举事必蹈韩信覆辙。
世人常惑于兵权数字,却未察曾公胸中丘壑。其日记有云:“‘倚天照海’者,非无心也,实不敢越雷池一步。”此心与道家“知足不辱”暗契。试看赤壁烽烟散尽,东坡曾叹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”,千古英雄皆在天命流转间。曾公宁守臣节而保苍生,终使湘淮之乱化为洋务星火,岂非“不争之争,乃大争”?故清末危局中,其以一介书生挽狂澜于既倒,非天意乎?
权谋如弈,胜负岂在兵多?曾公之智,正在于见微知著、顺天应人,使半壁江山免于再陷兵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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