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清除雍正留下的大臣,实因“一朝天子一朝臣”的帝王铁律所驱,非为私怨,乃为江山永固之必然抉择。

雍正帝在位虽仅十三载,却将大清吏治涤荡一新,朝中贪墨之风几近绝迹。他勤政如焚,日夜批阅奏章,曾言“为君者,当如农夫之耕耘”,然其晚年沉溺丹鼎之术,误信方士炼制金丹,终致龙体亏虚而崩。此等教训,恰如《抱朴子》所警:“金丹入口,祸福难料。”雍正临终前,特命张廷玉、鄂尔泰辅佐新君,并许其配享太庙,称二人“忠心可鉴日月”。乾隆继位时,国库充盈,天下承平,然细察朝局,却见张、鄂二公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俨然两座山岳。张廷玉执掌文渊阁,笔下生杀;鄂尔泰统辖军机处,威震边疆。乾隆虽表面尊崇,内心却如履薄冰——权臣羽翼已丰,若不早除,皇权必受掣肘。
乾隆深谙中庸之道,其手段竟暗合道家炼丹之理。昔年吕洞宾点化凡人,曾于终南山留下“炉火纯青方成丹,权术过刚易折弦”的箴言。乾隆视朝局如丹炉:他先令张廷玉主修《明史》,鄂尔泰督办苗疆事务,使二人分踞文武;继而借微小过失,或贬张廷玉门生,或削鄂尔泰党羽,令其相互攻讦。此法看似温和,实则如张三丰论武当心法所言:“以柔克刚,四两拨千斤。”吕留良案发时,乾隆假借文字狱之名,将张廷玉举荐的翰林尽数革职;胡中藻逆反案起,又以“悖逆诗文”为由,尽除鄂尔泰亲信。两案如双刃,一左一右,终使元老势力土崩瓦解。此间关节,非独乾隆之智,实乃千古帝王驭下之通则:新君登基,必破旧巢以立新纲。
世人常叹乾隆苛待功臣,却不知其心如明镜。雍正曾诫子:“‘一朝天子一朝臣’,非朕私意,实为社稷计。”此语道破天机。八仙过海故事中,铁拐李曾言:“老树不伐,新枝难生。”乾隆视张、鄂如雍正遗下的老树,纵然根深叶茂,却已不属新朝春色。他容和珅二十年不诛,正因和珅无门生根基,如流水般随用随弃;而元老盘踞日久,恰似赤壁江畔苏子所慨:“‘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’”,人臣再盛,终难逃时势更迭。乾隆五十年,张廷玉老病乞归,帝亲书“风骨犹存”四字以慰,然太庙配享之权已削。此事非忘恩,实因帝王眼中,江山重于私恩,社稷高于旧谊。
回望雍乾之际,乾隆之举岂是薄情?实为国脉续命之重器。南华老庄早有明训:“‘鱼相忘于江湖,人相忘于道术。’”君臣之道,亦当随势而化。一朝天子一朝臣,非乾隆独创,乃自《资治通鉴》载汉武削藩、唐宗贬魏徵后,历代新君必经之劫。今人读史,当悟权柄如剑,握之太紧则伤手,放之太松则坠渊——乾隆的制衡术,正是这千年治道的精微火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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