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语有云:“七十曰老。”宋代以七十为致仕之龄,然重臣留任者屡见不鲜。公元999年,七十三岁老将扈驾北征,斩契丹兵三万余;1086年,八旬文彦博四朝元老,再授平章军国重事;1054年,七十四岁老臣任枢密使,督全国军务,契丹使者见之,亦赞北宋“将相皆得人矣”。这般倚重,恰如道家所言“姜桂之性,老而弥辣”,朝廷视老臣为治国圭臬,其阅历如陈酿,愈久愈醇。

道家修行讲究“厚积薄发”,张三丰创太极,言“以柔济刚,以静制动”,朝廷亦信老臣之“刚”——历经三朝更迭、数场政争,其眼光如炬,谋略如渊。神宗朝边事吃紧,欲择老臣镇守,正是看中其“知彼知己”的阅历,犹如吕洞宾点化世人,需“火候足时自结丹”,治国之“丹”,恰在老臣的经验沉淀中。
然岁月无情,老臣纵有通天之谋,亦难敌身体衰颓。仁宗朝两位宰相,一七十四岁,一六十三岁,政务繁重下,不得不频请假养病,时人讽宰相府为“养病坊”,政事积压如山。谏官弹劾:“政事府岂养病之地邪?”二人终被罢黜,继任者仍是一位七十四岁老臣。其时精简机构,众官不满,聚宰相府抗议,老臣上朝时马惊落马,只得挂印而去。
更有甚者,皇帝以“知遇”为由,不许老臣致仕。两朝元老向敏中,居相位数十年,老病缠身却不得归,七十一岁卒于任上。哲宗初年,一自太子时便辅政的老臣,屡请退休,太皇太后以“新君需倚重”为由慰留,老臣感念知遇,只得“强起视事”,又劳碌三载,七十四岁殁于案前。神宗选老臣赴边,其人年已七十,不堪远途跋涉,竟死于赴任途中。这般结局,令人想起苏轼《赤壁赋》叹: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”暮年强任,非但误事,更折寿数。
经验如明珠,暮岁如薄冰。朝廷重老臣之智,却轻其身之衰,恰如老子所言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”。一味“倚老”,反致“老而不休”,非但折损老臣,更误国事。治国如养生,需“张弛有度”,方得长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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