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亲手栽培的元朝旧臣张昶,只因“身在江南,心思塞北”八个血字,便从参知政事沦为刀下亡魂。

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,出身皇觉寺小僧,自草莽中崛起,扫平群雄、驱逐元廷,终成一代雄主。然其骨子里对皇权的执念如铁,凡有丝毫威胁,必以雷霆手段铲除。史载其诛戮功臣之酷烈,冠绝历代开国之君,朝堂上下常闻刀光霍霍,人人自危。然创业之初,朱元璋却如饥似渴延揽人才,不论出身门第,但有真才实学,皆可登庙堂之高。张昶者,河北宛平人也,元末曾任户部尚书,精于钱谷刑名之术。天下大乱之际,元廷遣使招安各路义军,张昶奉命南下,历烽烟险阻至应天府。彼时朱元璋踞龙蟠虎踞之地,岂肯俯首元室残旗?然张昶陈词慷慨,剖析利害如剥茧抽丝,竟令朱元璋击节叹曰:“此真国士也!”遂以“留才”为名,强授其参知政事之职。
张昶果不负所望,明初典章制度多出其手。田赋之厘定、律令之草创、驿站之规整,皆赖其心力。朱元璋尝于朝堂赞曰:“张卿筹策,如庖丁解牛,切中肯綮。”然其心终系故元,暗藏祸胎。尝劝帝重刑峻法,欲使天子蒙“暴君”之名;又密遣人上《颂圣表》,极言“人生朝露,当及时行乐”,冀朱元璋沉溺声色。更以职权重柄,窃取军情密报北送。朱元璋本是励精图治之主,岂为所惑?然张昶执迷如醉,终至败露。
天下事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洪武八年冬,张昶染沉疴卧榻,同僚杨宪入府探视,竟于枕畔得密信一札。信中详载明军布防,末尾赫然八字:“身在江南,心思塞北”——笔力遒劲如刀刻,字字泣血。朱元璋展信默然良久,忽仰天长叹:“朕待卿如手足,卿视朕如仇雠乎?”此八字如惊雷贯耳,彻底击碎君臣情谊。帝即命大都督府鞫讯,张昶竟坦然承罪,毫无悔色。朱元璋虽惜其才,然皇权如利刃悬顶,岂容贰心?当夜便下诏诛之。临刑前,张昶犹整冠理袍,面不改色,唯对监斩官低语:“吾心属元,死得其所。”
张昶之死,非关才拙,实因心锁难开。此等执念,恰似吕洞宾黄粱梦中点化卢生故事:书生困顿旅店,道士赠枕入梦,瞬息间历尽荣华富贵。及至梦醒,店主炊黄粱未熟。卢生顿悟“人生百岁,终归一梦”,遂弃功名随道人云游。反观张昶,明知元室如朽木将倾,偏要逆天而行,岂非执迷不悟?道藏有言:“心若止水,万相自明;心若磐石,终陷泥潭。”张昶困守“故国”虚影,恰如樵夫紧握朽斧,不知松手方得自在。昔年张三丰游武当,见二童争石,笑指山涧流水曰:“水遇石则绕,遇崖则坠,终归大海。人若强求直行,岂不自毁?”此理通于治国——朱元璋能屈能伸,终成帝业;张昶刚愎自用,身首异处。
回看张昶一生,才华横溢却误判时势。元廷日薄西山,他偏作中流砥柱;明室方兴未艾,他反为覆巢蝼蚁。其悲剧根源,正在“身在江南,心思塞北”八字——此非忠贞,实乃愚忠。朱元璋挥剑斩之,表面冷酷,实为保全新朝根基。古语云:“良禽择木而栖,贤臣择主而事。”张昶若能如文天祥般殉节元室,或效范增归隐山林,何至落得“鼎湖当日弃人间,破敌收京下玉关”之讥?其事警醒后人:大势所趋时,执念比刀剑更伤人;人心向背处,忠诚须与时代同频。朱元璋杀张昶非为寡恩,实因皇权不容半分沙砾。青史斑斑,唯识时务者方为俊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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