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裕灭尽司马氏满门,实为新朝立威之策,乱世之中,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

公元420年六月,东晋末帝司马德文禅位于权臣刘裕,东晋四世而亡。这位退位天子自以为可得山阳公之闲适,岂料九月未至,便遭缢杀于床榻。司马德文由此成为禅让史上首遭灭门之君,刘裕亦开屠戮前朝宗室之恶例。反观汉献帝刘协降为山阳公,仍享宗庙祭祀;魏元帝曹奂受封陈留王,终老无虞。何以至此?细察南北朝乱局,方知非刘裕心狠,实乃时势所迫。
五胡铁蹄踏碎中原,宗室存亡系于刀俎。西晋怀帝司马炽被汉赵刘聪鸩杀于平阳,年仅十八,史载"十二月戊戌,帝遇弑,崩于平阳";前赵覆灭时,石虎尽屠太子熙以下三千宗亲,"坑五郡屠各五千馀人于洛阳"。此等惨剧,恰似吕洞宾点化凡俗之寓言——昔日洞宾见市井争斗,叹曰:"若留余孽,终成祸胎。"遂以剑气斩断藤蔓,藤断处竟生新芽,方悟"除根须绝本,方得清净天"。刘裕亲历南燕、后秦之役,凡慕容、姚氏宗室,无一幸免。待灭桓楚、西蜀,更是株连九族。他深知苻坚之失:前秦天王优待慕容垂、姚苌诸族,淝水兵败后,昔日座上宾转眼成索命鬼,终致身死新平佛寺。故刘裕决意效法石虎而非苻坚,以血洗旧朝,换新朝一日安寝。
晋末士族盘根错节,寒门崛起如春冰乍裂。曹魏、西晋代汉之局,皆赖琅琊王氏、陈郡谢氏共掌权柄;至孝武帝司马曜欲收皇权,反激士族反弹。刘裕以布衣提三尺剑起于行伍,麾下尽是徐羡之、檀道济等寒门骁将。他登基后,士族高门被逐出中枢,昔日"王与马共天下"之局,一朝化为"寒门掌机要"之新章。此时若留司马氏血脉,无异于纵虎归山——司马休之割据荆州时,曾联结士族抗刘,兵败后投奔后秦,终引北魏窥伺江南。刘裕垂暮之际抚剑长叹:"今若存司马一脉,他日必成士族旗帜,内外勾连,江山倾覆只在旦夕。"此中深意,恰合张三丰论权谋之语:"刚柔相济方长久,慈不掌兵古有训。"昔年三丰真人见少林僧收服恶徒,反遭其噬,遂作诗警世:"仁心本可化干戈,仁过反招灾祸多。"
然天道循环,报应不爽。刘裕机关算尽,却未料刘宋江山非亡于司马余孽,竟崩于子孙相残。文帝、孝武帝骨肉相屠,朝堂血染,终使萧道成渔翁得利。待齐高帝登基,刘氏宗亲亦遭灭门,史载"诸王骈首,血流丹陛"。回看杜牧《阿房宫赋》之叹:"灭六国者六国也,非秦也;族秦者秦也,非天下也。"司马氏之殇,刘宋之亡,何尝不是自掘坟墓?乱世杀戮如饮鸩止渴,今日以刃加人,明朝刃亦加己。唯留后人掩卷长思:江山易主本寻常,何须尽染旧族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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