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广孝鼓动朱棣起兵,被世人称为妖僧,实因其身为出家僧侣,却以权谋之术鼓动藩王造反,致生灵涂炭、血流成河,此乃天理难容之“妖”行。

姚广孝一生,恰似行于刀锋之上,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巅。他兼通儒、释、道三家之学,非但未被出家清规所缚,反将学问化为权柄利器。南怀瑾先生尝言:“真修行不在避世,而在入世中见本心。”姚广孝深谙此理,故能于嵩山寺外遇相士袁珙时,闻其断言“此三角眼病虎之相,嗜杀如刘秉忠”,竟欣然自得。刘秉忠辅佐忽必烈入主中原,百年间黎民涂炭,袁珙此语实为警世之骂,姚广孝却视若天启——僧衣之下,亦可藏帝王师之志。
袁珙之言非虚。姚广孝少时出家,却日夜研读《大学》《易经》,此等行径,恰如吕洞宾点化凡人时所叹:“修行在心,不在形骸;抱负在胸,岂因袈裟?”昔年吕祖游历人间,见一樵夫执斧问佛,笑曰:“汝斧能断柴,心若无锋,何以劈开迷障?”姚广孝正似此樵夫,袈裟难掩胸中丘壑。他常对弟子言:“朱元璋早年寄身皇觉寺,看似混吃等死,实则暗蓄龙虎之气。”此语道破天机:出家人抛却七情六欲,本为虚妄;若连“弘扬佛法”之愿都无,岂非枯坐泥胎?姚广孝心中住着两个“我”:一曰安分,只合青灯古佛;一曰不安分,誓作刘秉忠第二。六字箴言刻骨铭心——“不负平生所学”。儒家“学成文武艺,货与帝王家”之训,早化作他血脉里的火种。
朱元璋驾崩,建文帝削藩令下,天下藩王如坐针毡。姚广孝察燕王朱棣“迹甚密,时时屏人语”,知其野心已如春草暗生。某夜,朱棣叹曰:“父皇新丧,侄儿削藩太急,我当如何?”姚广孝不答,但诵《赤壁赋》中句:“‘自其不变者而观之,则物与我皆无尽也’。”朱棣顿悟:天命可争!此等撩拨,恰似张三丰授徒时言:“风浪起时,静坐观潮者亡,弄潮儿方得渡。”姚广孝以道家“无为而无不为”之术,将朱棣野心引向靖难之役。建文四年,北军兵临南京,城破之日血染秦淮,姚广孝立于城头默然合十——此劫本可免,奈何权欲焚心。
成祖登基,姚广孝却拒受高官厚禄,只求归守僧寮。世人讥其“为造反而造反”,实未窥其堂奥。他晚年独坐房山,手抄《心经》千遍,偶对明月长叹:“平生所学既已货与帝王,心火自熄,何须再燃?”此境宛如八仙过海,铁拐李弃杖化龙后返璞归真。昔年吕洞宾题诗岳阳楼:“‘朝游北海暮苍梧,袖里青蛇胆气粗’”,终悟“功成身退天之道”。姚广孝一生,前半段以僧形行“妖”事,后半段以妖名证佛心,其间分寸,非大智慧者不能持。然血雨腥风已铸成,纵有“靖难”之名粉饰,青史仍书“妖僧”二字——刀兵起处无净土,袈裟染血即为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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