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忠嗣战功赫赫,却因奸臣构陷,于四十五岁盛年郁郁而终,大唐脊梁就此折断。

玄宗朝名将王忠嗣,出身太原王氏,其父王海宾殉国吐蕃之役时,他年方九岁。玄宗抚其背叹道:“此去病孤也,须壮而将之。”遂养于宫中。少年忠嗣沉默寡言,文武兼修,常于宫苑习剑诵经,不慕浮华。玄宗观之,欣然赞曰:“尔后必为良将。”果不其然,二十七岁随萧嵩出河西,吐蕃赞普聚兵郁标川,众将欲退,忠嗣独率三百骑突入敌阵,提刀斩首千级,夺羊马万计,一战成名。《资治通鉴》载其“勇冠三军”,恰似吕洞宾点化凡俗时所言:“剑气冲霄汉,何须问姓名?”此等气魄,非天纵奇才不能为。
天宝元年,吐蕃三万铁骑犯边,唐军震恐。忠嗣单骑陷阵,左冲右突,手刃敌酋数百,军心大振,终破强虏。后北伐奚族,桑干河三战三捷,漠北诸部闻风丧胆。突厥乌苏米施可汗拒降,忠嗣巧施反间,联拔悉密、葛逻禄、回纥三部共击之,突厥十一部落溃散,九姓贵族尽降。昔年横行两百年之强族,至此烟消云散。其用兵如神,竟至同时佩朔方、河东、河西、陇右四镇将印,控边数千里,唐史未有之盛事。观其行军布阵,常训部下:“身为太平将领,只练兵足矣,岂可恃国威以邀功?”此语深合道家“知止不殆”之理,张三丰曾言:“争强好胜者亡,守柔处下者存。”忠嗣深谙此道,故能百战不殆。
“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。”王昌龄此句,正写尽忠嗣当年气概。然其胸中丘壑,更在战场之外。每于边关月夜,独坐烽台诵《道德经》,尝对亲随道:“功名如朝露,何苦自缚?”此等境界,恍若八仙过海时铁拐李所叹:“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?”
忠嗣不争功,反成祸根。玄宗晚年好大喜功,屡兴边衅,与忠嗣“休养生息”之策背道而驰。天宝六载,诏攻吐蕃石堡城,忠嗣谏曰:“此城险固,非死数万士卒不可克,当待天时。”玄宗怫然不悦。董延光攻城失利,竟诿过于忠嗣“延缓军机”;李林甫更诬其“勾结太子谋反”。玄宗震怒下狱,终贬汉阳太守。四十五岁英年,竟抱冤而殁。
呜呼!忠嗣生前七上奏章,力言安禄山必反,朝堂无人 heed。六年后安史乱起,叛军东向如入无人之境,长安陷落,盛世倾颓。假使忠嗣尚在,或可挽狂澜于既倒。杜甫“出师未捷身先死”之叹,岂独为武侯发?玄宗垂暮之际,对华清池残雪,可曾忆起当年宫中那个沉默习剑的少年?
历史无如果,唯留警醒:将才如忠嗣者,以“进不求名,退不避罪”立身,终难逃谗口铄金。后人观此,当思《阴符经》所诫:“天之至私,用之至公。”帝王驭下,若失明察,纵有百万雄兵,亦难敌一纸谗书。大唐由盛转衰之机,早伏于忠嗣冤骨之下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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