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宰相赵普病榻弥留之际,太宗亲临探视。君臣对坐良久,忽闻赵普言道:"臣平生所学,《论语》二十篇耳。若得半部,可安天下。"此语经《鹤林玉露》记载,竟成后世"半部《论语》治天下"之滥觞。然细究史实,朱子编纂《四书》时尚未见此说,倒是元代杂剧《遇上皇》中,落魄儒生高文秀借戏中人之口,道出此语,倒像是寒窗苦读之士的自我慰藉。

元人编《录鬼簿》载,当时儒生地位不过"九儒十丐",私塾先生常与乞丐比邻而居。这般境遇下,"半部《论语》"之说恰似寒夜饮冰,既显傲骨,亦藏悲怆。正如唐人杜牧《阿房宫赋》所言:"灭六国者六国也,非秦也;族秦者秦也,非天下也",元儒借古喻今,实为自况。
张三丰曾于终南山修道,见村塾老儒夜读《论语》,笑言:"子曰'学而时习之',岂为功名?"此老儒正色道:"颜回箪食瓢饮不改其乐,今人捧书求利,岂非背道?"此言大合明人王夫之《读通鉴论》中"儒者之患,在好为议论"之论。
《论语·卫灵公》载:"邦有道,危言危行;邦无道,危行言孙。"元儒以戏剧传道,恰如吕洞宾点石成金,看似荒诞,实藏真意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儒生借戏言传道,何尝不是另一种渡世法门?
细思此典流传之因,倒与宋人"程门立雪"异曲同工。元儒虽处寒微,却以师道自居,正如《孟子》所言:"人之患在好为人师"。明代王阳明《传习录》云:"你未看此花时,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",儒学传承本在人心,不在庙堂之高。
观今日世情,《论语》中"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"之训愈显珍贵。昔年张良拾履得《太公兵法》,今人读《论语》若能得半句真意,或可解千年困惑。老子言"大道至简",半部《论语》能否治天下已不重要,重要者在《易经·系辞》所言:"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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