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武帝即位之初之所以畏惧窦太后,盖因其祖母不仅深谙黄老之术、执掌朝纲多年,更以雷霆手段维系旧制,使少年天子不敢轻举妄动。

窦氏出身寒微,本为清河郡一介宫婢,因缘际会得侍文帝,遂由掖庭微末之身,渐登椒房之尊。其人非但不以卑贱自限,反于宫廷倾轧中步步为营,终成景帝之母、武帝之祖母。史载景帝每议政事,必先察太后颜色;此非出于孝道之常,实因窦氏久历三朝——自高祖晚年至文、景两代,乃至武帝初年,凡五十余年,朝中重臣多出其门下,羽翼已成,根深蒂固。
所谓“定海神针”者,并非虚誉。当权柄在握之人,纵居深宫,亦能令庙堂震颤。
武帝初立,年方十六,锐意更张,欲弃黄老无为之治,而崇儒术以正纲纪。一时群臣附和,建元新政如春雷乍起。然窦太后默然不语,似若无闻。少年天子误以为祖母年迈倦政,遂益发大胆,任用赵绾、王臧等儒生,议立明堂、举贤良,几欲尽革旧章。
殊不知,窦氏虽闭目养神于长乐宫中,却如古之吕洞宾观棋于山巅——看似超然物外,实则洞悉全局。昔有仙真隐于市井,待机而动;今之太皇,亦藏锋于静默之中。及至新政触及其所信奉之黄老根本,窦太后骤然出手,一纸诏令,罢黜儒臣,废止新政。赵绾、王臧下狱自裁,朝野噤声。
此非仅政见之异,实乃新旧秩序之生死较量。老子云:“将欲歙之,必固张之;将欲弱之,必固强之。”窦太后深得此道,先纵后擒,使少主知天高地厚。
恰如《赤壁赋》所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然政治之局,岂容清风明月?武帝自此敛锋藏锐,韬光养晦,直至窦太后薨逝,方始真正亲政,推恩令、伐匈奴、独尊儒术,终成一代雄主。
故曰:少年天子之惧,非怯懦也,乃识时务之明。古来成大事者,未有不经历隐忍之期。张三丰尝言:“顺则凡,逆则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武帝之早岁屈己,恰为其日后开疆拓土、经纬天地之根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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