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周天子亲手敲响了自己权威的丧钟,将维系天下秩序的“礼”送上了断头台。

历史这盘棋,有时候最要紧的不是车马炮的厮杀,而是那看似无形的棋盘规矩。司马光老人家写《资治通鉴》,洋洋洒洒几百万言,开篇第一笔,落下的便是“三家分晋”。他为何如此看重这件事?因为这不仅是晋国的终结,更是周朝八百年礼乐文明的崩塌之始。
当年,晋国国内的韩、赵、魏三大家族,联手灭了最为强横的智氏,把晋国公室的地盘瓜分得干干净净。这已是既成事实。但他们心里还不踏实,毕竟名不正言不顺。于是,他们派人跑到洛邑,向周天子讨要一个名分,请求册封他们为诸侯。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,臣子灭了主君,还要主君的顶头上司来承认自己的合法性。周威烈王呢,居然答应了。他或许是想,反正晋国已经那样了,不如做个顺水人情。可他不知道,他这一纸册文,等于亲手撕毁了周朝立国的根本——礼制。君是君,臣是臣,这道防线一旦被官方认可地突破,天下便再无规矩可言。从此,实力成了唯一的硬道理,强权即是公理。群雄逐鹿的战国大幕,就此拉开。可以说,没有三家分晋,就没有后来秦始皇的横扫六合。
那么,曾经独霸中原的超级大国晋国,怎么就落得个被家臣分食的下场呢?这得从根子上说起。晋国长期奉行分封制,打了胜仗,得了土地,就分封给有功的卿大夫。日子一长,这些卿大夫的势力越来越大,封地越来越多,反倒把晋国国君给架空了。国君的地盘没怎么增加,下面的“小地主”却富可敌国。这就好比一棵大树,枝叶长得过于繁茂,反而吸干了树根的养分。
更要命的是,晋献公时期,为了防止公族子弟夺权,大肆诛杀公子,从此立下“不蓄群公子”的规矩。这导致晋国公室人才凋零,没有强有力的宗亲来制衡那些手握重兵的异姓卿大夫。权力出现了真空,下面的野心家自然蠢蠢欲动。最初,晋国最有势力的是智、韩、赵、魏四家。其中智氏的当家人智伯,野心勃勃,骄横跋扈。他向韩、赵、魏三家索要土地,韩、魏两家忍气吞声地给了,唯独赵家不肯。智伯大怒,联合韩、魏攻赵。没想到,韩、魏两家早已对智伯不满,暗中与赵家结盟,反戈一击,把不可一世的智氏给灭了。这恰如道家所言,“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”。智伯的贪婪,最终召来了灭门之祸。剩下的三家,既然能联手干掉最强的智氏,瓜分晋国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。
晋国上演这出“窝里斗”的大戏时,天下的诸侯们又在做什么呢?答案是:围观。在春秋时期,晋国几乎跟所有大国都关系不佳,常年和楚国争霸,唯一的盟友吴国,也被后起之秀越国给吞了。这样一个霸道又孤立的国家,内乱了,谁会真心来管?其他诸侯国,要么是实力不济,想管也管不了;要么是幸灾乐祸,巴不得晋国就此衰落,自己好趁机上位。大家都在袖手旁观,看着晋国这头猛虎自己把自己耗死。最终,当韩、赵、魏向周天子讨封时,天下已是默许。
周王朝的八百年基业,并非亡于强敌,而是亡于那一次对规则的践踏。当天下人不再相信规矩,只相信拳头时,一个时代便轰然落幕,另一个血色的时代,则拉开了大幕。这便是三家分晋,留给后世最深刻的警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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