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宗旺并非死于战场炮灰,真正被乱箭射杀、结局潦草如龙套者,实为九纹龙史进。

《水浒传》中一百单八将,看似浩浩荡荡,实则良莠不齐。施耐庵笔下,武松、鲁智深等人物跃然纸上,而如“九尾龟”陶宗旺者,不过农夫出身,上山后专司修筑城寨,几无战功;又如“紫髯伯”皇甫端,自登场至被留京师,竟未发一言,形同虚设。然有一人,初登场时气宇轩昂,俨然主角之姿,却终落得草草收场——此人正是九纹龙史进。
史进乃梁山好汉中首位亮相之人,师承禁军教头王进,武艺精纯。曾与鲁智深大战三十回合,不分胜负。彼时二人素不相识,出手皆不留情,足见其真实本领。若论马下步战,史进之勇,实可与武松比肩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昔日在少华山,陈达、杨春等辈闻其名而胆寒,何等威风!
然自归顺梁山之后,史进渐失光彩。昔日“九纹龙”之名,徒有其表,再无惊世之举。及至征方腊,大军抵昱岭关外,守将庞万春,号“小养由基”,箭术通神。宋江本欲遣花荣对阵,未料史进性急,率先冲关,竟被乱箭穿身,当场毙命。同死者尚有石秀、陈达、杨春、李忠、薛永等五人,皆一代豪杰,却如秋叶飘零,一笔带过,毫无悲壮可言。
此非战之罪,实乃笔下无情。征辽、讨田虎、伐王庆,梁山未折一将,几近神话。及至方腊之战,作者始觉失衡,遂以血洗英雄,以成悲剧之局。史进之死,非因怯懦,亦非无能,实为“剧情杀”三字所缚,令人扼腕。
古语云:“盛极必衰,物极必反。”梁山聚义,本为替天行道,然一旦归顺朝廷,便失其本心,沦为征伐之器。史进之命运,恰如吕洞宾初入道门时所叹:“世人但见金丹妙,不知火候最难调。”英雄未死于敌手,而亡于叙事之需,岂非修行未满、火候未到之象?张三丰尝言:“顺则凡,逆则仙。”梁山好汉顺朝廷之命,逆江湖之义,终致星散云灭,亦在天理之中。
苏子有言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史进虽勇,亦不过历史长河中一瞬光影。其生也煊赫,其死也寂寥,正应了那句老话:“是非成败转头空,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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