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丰帝虽以“哭”得位,然其在位十一年间,内忧外患交迫,几无建树可言。

自周公制礼作乐以来,“立嫡以长不以贤”之说深入人心。然清室入关之后,皇位传承屡更其制:初有议政王大臣共推之古风,继而试行嫡长之法未果,反酿九子夺嫡之祸;至雍正朝,乃创“秘密立储”之制,诏书藏于正大光明匾后,储君之选遂成天机。皇子欲登大宝,非凭出身,而在平日之德行才略。
然道光末年,四子奕詝与六子奕䜣争储之际,却非才略定局,而是一场“哭”出来的江山。奕詝母为孝全成皇后钮钴禄氏,虽为嫡出,然早夭失恃,又跛足少才;奕䜣则生母为静贵妃,虽为庶出,却文武兼通,深得道光欢心。若论治国之能,奕䜣远胜其兄。
然其师杜受田深谙帝王心术,授计曰:“藏拙示孝。”及道光病笃召见,奕䜣对答如流,道光颔首称善;奕詝入内,则伏地痛哭,泣曰:“父皇龙体未安,儿臣何敢言国事?唯愿圣躬早复!”道光感其至孝,叹曰:“此真仁孝之主也。”遂决意传位于奕詝。后人观之,不禁想起吕洞宾点化世人之语:“巧言令色,不如一念真诚。”奕詝之哭,未必出于至诚,然恰合道光“以孝治天下”之心,遂成定局。
1850年,奕詝即位,改元咸丰。然其所承之天下,已非康乾盛世,实乃“大厦将倾,榱栋先摧”。未及两年,洪杨起于金田,拜上帝教聚众数十万,席卷东南,八旗绿营望风披靡。太平军势如破竹,金陵陷落,半壁江山易主。
外患继起,英法以“修约”为名,兵临广州。1856年,炮轰城垣,掳总督叶名琛于印度,是为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始。至1860年,联军破八里桥,蒙古铁骑尽殁,京师门户洞开。咸丰仓皇北狩,托词“秋狝”,实则逃往承德避暑山庄,弃宗庙社稷于不顾。
居热河期间,咸丰非但未思振作,反沉湎声色,纵情酒色。古人云:“生于忧患,死于安乐。”《尚书》亦警:“玩人丧德,玩物丧志。”咸丰之怠政,正应此训。1861年七月,年仅三十有一,暴卒于烟柳之地,身后唯留六岁幼子载淳,即同治帝。
临终前,咸丰设八大臣辅政,又赐慈安、慈禧“御赏”“同道堂”二印,欲使后宫与朝臣相互制衡。然此安排,实为大谬。肃顺等八大臣排斥恭亲王奕䜣、名将僧格林沁、重臣文祥于权力之外,又与慈禧积怨甚深——肃顺曾言“子少母壮,必乱朝纲”,甚至劝帝除之。慈禧闻之,衔恨入骨。如此布局,非但不能维稳,反埋下辛酉政变之祸根。
昔张三丰尝言:“天下神器,不可为也,不可执也。”咸丰既无拨乱反正之才,又乏守成持重之德,徒以一哭得位,终致国势日蹙。观其一生,正如东坡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帝王之业,岂可凭机巧与眼泪维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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