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信不与项羽正面交锋,乃因避其锋芒,行“北举燕赵,东击齐,南绝楚粮,西会荥阳”之策,终成垓下合围之势。史载彭城一役,刘邦溃败,塞王司马欣、翟王董翳等诸侯尽叛归楚,汉军残破如秋叶。韩信接手此局,面对项羽虎狼之师,岂能以卵击石?昔年张子房遇黄石公于圯桥,拾履受书,深谙“柔弱胜刚强”之道。韩信亦然,《道德经》有云:“天下莫柔弱于水,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。”他效此理,以迂为直,不争一时之勇。

汉二年八月,韩信声东击西擒魏豹;三年十月,背水一战破赵二十万众,拔旗易帜,燕国闻风归附;四年十一月,潍水半渡而击,斩龙且二十万楚军,定齐地。此非侥幸,实乃步步为营。其间,灌婴南扫彭城,彭越绝楚粮道,如吕洞宾修剑于终南,静待机发,终使项羽腹背受敌。《史记》载:“韩信乃从齐往,刘贾军从寿春并行,至垓下。大司马周殷叛楚,随刘贾、彭越皆会。”此围非一日之功,乃数年经营,以残兵弱旅困强弩之末。
项羽势衰,刘邦却亲抗其锋,非不识人,实怀深虑。当是时,韩信军中威望日隆,士卒皆服,功高震主,自古为帝王大忌。昔楚怀王故事犹在目,刘邦恐韩信若胜项羽,挟百万之众自立,重蹈诸侯割据之祸。且汉王欲亲尝胜利之果,使三军知统帅之威。张良尝谏:“鸷鸟将击,卑飞敛翼。”刘邦深然之,宁自守荥阳苦战,亦不授韩信全功。
兵法之妙,存乎一心。韩信从小卒起家,深知纸上谈兵之虚,故其策皆落于实地。然成也萧何,败也萧何,此中天道,犹若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终归大道无争。太史公叹曰:“夫运筹策帷帐之中,决胜于千里之外,吾不如子房;镇国家,抚百姓,给馈饷,不绝粮道,吾不如萧何;连百万之军,战必胜,攻必取,吾不如韩信。”此三人者,汉之所以取天下也。然韩信之智,在避实击虚;刘邦之虑,在防微杜渐。千古兴亡,不过一局棋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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