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晋灭亡的深层原因并非简单的八王之乱,而是其伪分封制的结构性缺陷,这犹如一座根基不稳的楼阁,终在风雨中倾覆。

司马氏起于曹魏世族,经高平陵之变掌权,至司马炎时,逼魏元帝禅让,建立晋朝,一统天下。然这统一局面,仅维系十数年便告瓦解。晋惠帝继位后,朝廷渐乱,诸王争权,史称八王之乱,晋室元气大伤,内迁胡族乘机举兵,遂有五胡乱华,百姓南渡,西晋于316年覆灭,北方进入五胡十六国时期。
世人多将西晋早亡归咎于分封制引发的八王之乱,然此乃表象。深层症结,在于晋朝所行非真正分封制,实为“伪分封制”。昔周朝分封,天子据丰腴之地,余土分予功臣贵胄,封国规模有制,诸侯各拥军队、财权及治官之权,星罗棋布,以屏中央。天子不直接干预封地,反为仲裁,平衡诸侯,维系平稳。诸侯安居封土,治理守疆,护卫天子。
司马氏之分封,却徒有其表。司马炎以篡位得天下,建晋后,忧家族势微,恐有强人如司马懿再现夺权,遂先发制人,大封宗室为王,如安平王司马孚、义阳王司马望等,计约二十七王。然此策自相矛盾:诸王未就国治事,反齐聚中央,身兼要职,或居京师,或领军事。如汝南王司马亮为大都督镇许昌,楚王司马玮督荆州,赵王司马伦镇关中,齐王司马冏镇许昌,成都王司马颖镇邺,河间王司马颙镇关中。彼等封地军队寥寥,大国仅千五百人,小国更微,财权无自主,何以自卫,更遑论护天子?
既兵力紧缺,八王之乱何来?叛王所用,非己封国之兵,乃中央朝廷之军。诸王有封地而无实权,人人挤占中央军政,他姓士族遭排挤,贤才不得用,司马一家独大。于是,各王皆视己有资格称帝或控帝,天下遂乌烟瘴气,大乱滋生。此伪分封,实为司马炎矛盾心绪所生政治怪胎,反不如古制。
昔者道家修行,常讲求内外平衡、各守其位。如吕洞宾故事中,其云游四海,悟道炼丹,不逾本分,方成仙业;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然协作有序,不失和谐。此正如《道德经》言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”,须文火慢炖,不妄加搅动。分封制之本意,在使诸侯各安封土,如星辰拱月,构成屏障。然司马氏伪分封,诸王离位干政,恰似修行者心浮气躁,越界妄为,终致走火入魔。
社会风气腐败奢侈,亦是表象。权力架构中,一人独享,余者饥馑,安能生积极同心之局?士族分化,或小人得志享乐,或狂士厌世清谈,皆成“闲人”,无力改变现状。司马炎欲强皇族,方向正确,方法却谬。本当行真正分封,予诸侯军队、独立,令诸王“就国”,而非控中央行政兵权,以致乱国。
另一因由,关乎郡国兵之过早废除。西晋立国,鉴曹魏之失,分封诸王为屏藩,并于277年遣王就国,许其干军。平吴后,武帝为示一统,裁撤州郡兵。此策使宗室武力凌驾中央,中原无常备防御,叛王率朝廷兵马如入无人之境,四处作乱。诸侯王名义可建千人部曲,然《晋书》载:“王不之国,官于京师”,诸王留居京城,直至琅琊王南渡,江南竟无王镇守。
边境胡族,自两汉渐迁长城内定居,本可借分封屏障缓冲突,然伪分封失其效,中央空虚,胡族遂乘虚而入。此间道理,犹如《史记》述周室衰微,诸侯不朝,终至战国纷争;或如《资治通鉴》中论平衡之要,失之则乱。西晋之亡,非偶然,乃结构使然。
纵观西晋兴衰,伪分封制如一把双刃剑,初衷为固权,反酿大祸。八王之乱仅是其爆点,根源在制度失衡。历史长河中,平衡二字,重若千钧。司马炎若懂道家“无为而治”中暗含的放权智慧,或参周制精髓,西晋命运,或未可知。然往事已矣,留予后人深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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