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论古时珍物,玻璃之贵堪比珠玉。清宫旧制有云:"寸玻寸金",此言非虚。康熙三十五年,内廷造办处得西洋玻璃器十件,帝亲题"明窗净几"匾额以记其事,足见其珍。

玻璃西来映华夏
古之琉璃,实为"流离"音转。《汉书·西域传》载:"罽宾国出璧流离",此物初现中土,竟与佛骨舍利同珍。至唐宋年间,虽能仿制铅钡玻璃,然终不及西域之晶莹。元人忽必烈尝得波斯玻璃盏,赞曰:"明月照之,寒光澈地",遂命匠人仿制,终不得法。
清廷设玻璃厂,集南北能工,聘泰西教士。康熙四十二年,传教士纪里安督造水晶眼镜,帝亲试之,叹曰:"天光尽收镜中"。然此时工艺,犹逊西洋。《粤海关志》载,乾隆年间西洋玻璃器皿每斤值银百两,堪抵良田十亩。
琉璃映照等级森严
《清会典》明载:三品大员冠饰蓝玻璃嵌红宝,六品则用白玻璃缀蓝珠。此制始于雍正,成于乾隆,实为"器以载道"之礼制。尝有七品县令私购四品玻璃顶戴,事发后革职查办,可见器物之于名分,重若千钧。
贾府元宵宴,王熙凤藏"玻璃炕屏"为压轴之宝。刘鹗笔下,扬州盐商以高丽纸镶玻璃屏风,竟与佛龛并列。此等奢物,非但显贵,更成文人雅趣。郑板桥曾咏玻璃镇纸:"冰肌玉骨自玲珑,砚池生春万象中"。
方士炉中炼琉璃
道家典籍《云笈七签》载:张三丰曾在武当山炼"五色琉璃丹",谓其"凝天地灵气,化虚为实"。虽与玻璃工艺异途,然炼丹术与玻璃烧制确有相通之妙。吕祖传说中,曾以琉璃瓶盛"九转金丹",暗合"铅华洗尽方得宝"之道。
乾隆五十八年,马嘎尔尼使团携玻璃天文仪来朝。帝观之,题诗曰:"制器精工夺造化,寸心妙用通阴阳"。此等器物,既承《考工记》"知者创物"之智,又合《抱朴子》"格物致理"之道。
今观故宫藏"西洋套色玻璃瓶",虽历三百年光华不减。遥想当年,此物西来东渐,既映照出康乾盛世的开放气度,亦折射出封建礼制的森严壁垒。正如王世贞《艺苑卮言》所云:"器物之兴衰,实为世道之浮沉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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