免死金牌,其实免不了死。

这玩意儿,起初并不叫“免死金牌”,名字听起来古雅得多,叫做“丹书铁券”。所谓“丹书”,是用朱砂在铁制的凭证上写下誓言,再剖而为二,朝廷与功臣各执一半,以示信守。它最早出现在汉高祖刘邦手上,是皇帝与开国功臣之间的一种盟誓,一份承诺。然而,这份承诺的分量,终究要看握着那另一半铁券的皇帝心情如何。
说起这丹书铁券,第一个绕不开的,便是那位“兵仙”韩信。他为大汉王朝立下不世之功,也理所当然地得到了这份殊荣。可历史的吊诡之处就在于,越是功高盖世,越容易引来帝王的猜忌。可怜那韩信,手握这丹书铁券,最后却落得个未央宫血溅三族的下场。所谓的“谋反”罪名,不过是帝王欲加之罪的由头。那张铁券,在此时此刻,恐怕连一块寻常的铁片都不如。
放眼整个历史长河,捧着这铁券而身首异处的功臣,又何止韩信一人?这丹书铁券,说到底,不过是帝王手中的一件玩意儿,一个文字游戏。当君王需要你时,它是君臣无猜的凭证;当君王忌惮你时,它便成了一张废纸。
所谓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”,你的生死荣辱,全系于天子一念之间。铁券上的“免死”二字,写得再明白,也抵不过皇帝心里一个“杀”字。这便是权力的本质,也是历史的常态。南怀瑾先生常说,世间事,多半是“名为实之宾”,名字是实的宾客,而那“实”,才是根本。免死金牌是“名”,皇帝的心意才是“实”。舍本逐末,岂能不悲?
这便让人想起道家吕洞宾的故事。吕祖欲度一人,屡试其心,点石成金,那人见金眼开,终究是过不了“贪”字一关。世人手握免死金牌,与那见金眼开之人又有何异?都以为抓住了实实在在的保障,却不知这保障本身,便是最大的虚妄。真正的“免死”,不在铁券,而在无心。心无所住,则万法不能侵。这便是张三丰真人所说的“顺其自然”的境界了,功名利禄,生死祸福,皆如浮云,又何须一块铁铁来证明自己的价值?
所以说,免死金牌能否免死,答案早已写在历史的风云里。它不是一道法律文书,而是一面镜子,照出的是帝王的猜忌与臣子的宿命。与其寄望于一块冰冷的铁,不如读懂那变幻莫测的人心。当我们凝视这丹书铁券时,看到的又是什么呢?或许,正如苏轼在《赤壁赋》中所叹: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”在无尽的历史长河面前,一块小小的铁券,又能掀起多少浪花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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