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岁让梨的孔融为何让后人大骂不孝

孔融之所以被后人大骂不孝，并非因其品行不端，而是因为他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“父母无恩论”，而这恰恰成了曹操除掉他的致命借口。

说起孔融，世人脑海里浮现的，总是一个四岁孩童，把大梨让给兄长，自己取小梨的敦厚模样。这幅“孔融让梨”的画卷，千百年来成了启蒙教育的范本，仿佛他天生就是仁义礼智信的化身。然而，历史的有趣之处，恰恰在于它从不只有一面。那个让梨的孩童，长大后竟成了一柄言语的利刃，最终刺向了自己，也引来了杀身之祸。

梨的甜与刺的尖

孔融的才学，是毋庸置疑的。他出身名门，是孔子的二十世孙，自幼便有神童之名。可这份才学，配上他那刚直不阿、甚至有些刻薄的性格，便成了一剂毒药。他身处汉末乱世，投奔了曹操。曹操此人，雄才大略，却也心胸狭隘，最恨人拂了他的面子。孔融偏偏就喜欢在公开场合，对着曹操的决策冷嘲热讽。

曹操征讨乌桓，孔融便说：“大将军远征，萧条海外，从前肃慎氏不进贡楛矢，丁零偷盗苏武的牛羊，可以一并讨伐了。”话里话外，讥讽曹操小题大做。曹操为了节约粮食，下令禁酒，孔融又跳出来，洋洋洒洒写了一篇《难曹公表制禁酒书》，引经据典，说高祖刘邦能得天下，靠的就是喝酒，你禁酒岂不是断了汉家气运？每一次，都让曹操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。这哪里是议事，分明是人身攻击。孔融或许以为自己坚守的是名士风骨，是文人的气节，却不知这种不分场合、不留情面的“怼”，在政治场上，无异于一场自杀式表演。

瓶子与水的玄机

终于，孔融的“作死”达到了顶峰。他不知在何种心境下，对人发表了一番高论，说：“父之于子，当有何亲？论其本意，实为情欲发耳。子之于母，亦复奚为？譬如寄物缶中，出则离矣。”这话翻译过来，意思就是父亲对儿子，谈不上什么亲恩，当初不过是情欲的产物；母亲对儿子，也好比东西装在瓶子里，东西倒出来了，母子关系也就完了。

这番“父母无恩论”，如同一道惊雷，劈开了儒家伦理的根基。在那个以“孝”治天下的时代，这简直是弥天大罪。从某个层面看，孔融的论调带着一种道家式的“勘破”。他试图将人伦关系还原为一种物理现象，一种因果的偶然，这让人想起吕洞宾黄粱一梦的典故，梦中历尽荣华富贵，醒来锅里的黄粱米饭还没煮熟，方知世间种种，不过是梦幻泡影。孔融或许也想表达这种超脱，看破关系的本质。然而，他只学到了道家“破”的犀利，却没有悟到“立”的慈悲。修行人看破，是为了放下执着，求得内心的安宁与大道的圆融；孔融看破，却成了攻击他人的利器，成了他孤高自赏的资本。他空有瓶子与水的逻辑，却没有体会那水与瓶子之间，曾有过一段容纳与滋养的缘分。

这番话，在寻常人听来是惊世骇俗，传到曹操耳中，却无异于送上门的刀柄。曹操大怒，立刻以“不孝”的罪名将孔融下狱，并处死。这真是再好不过的罪名了，既能除掉这个心头大患，又能为自己赢得“维护纲常”的美名，一举两得。

“大江东去，浪淘尽，千古风流人物。”孔融这般风流名士，才气纵横，终究也未能逃过这政治的漩涡与人性的暗礁。他的死，表面看是死于言论，是死于“父母无恩论”，但究其根本，是死于他那不知变通的性情，死于他对权力与人性的无知。他让了梨，却没能让过人；他看破了瓶与水，却没能看透世道人心。这或许才是孔融留给后人，比“让梨”更深刻，也更沉重的叹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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