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晓岚并非铁齿铜牙

戏台上的铁齿铜牙，终究抵不过史书里的寥寥数笔。

世人多识纪晓岚，是因了那出戏，说他铁齿铜牙，机敏无双，专与那权倾朝野的和珅斗智斗勇，一正一邪，一清一贪，好不痛快。可历史的真相，往往比戏文更淡，也更冷。真实的纪晓岚与和珅，非但没有那般爱恨情仇，甚至可以说，两人连做对手的资格都谈不上。

同朝不同命

纪昀，字晓岚，比和珅年长二十有六。他入仕途，靠的是学问才情，一生多半光阴，都与故纸堆为伴，奉敕编纂《四库全书》，做个文人该做的事。期间也曾因言获罪，流放乌鲁木齐，吃尽了苦头，后因修书急需，才被乾隆召回。待到他五十岁上，熬成了总纂官，已是暮年。而彼时的和珅，不过是而立之年，却如平地起高楼，深得乾隆帝信重，平步青云。

短短三年之间，便从一介侍卫，擢升至一品军机大臣，权倾朝野，风头无两。纪晓岚毕生追求的文坛领袖地位，在和珅泼天的权势面前，实在算不得什么。

冷眼旁观

二人同朝为官数十年，却如两条轨道上的车，各行其是，井水不犯河水。一个在文渊阁里皓首穷经，一个在军机处里叱咤风云，并无多少交集。乾隆一驾崩，嘉庆帝的新朝第一把火，便烧向了和珅。抄家，赐死，雷霆手段，不容分说。此时的纪晓岚，早已是风烛残年，耳聋目盲。他没去拍手称快，也没去落井下石，只是在一旁，冷眼看着这出早已预知了结局的戏。

这等心境，倒颇有几分道家修行的意味。昔年吕洞宾黄粱一梦，醒来方知功名利禄皆为虚幻。纪晓岚一生阅尽典籍，又亲历宦海浮沉，或许早已看透了这“眼看他起高楼，眼看他宴宾客，眼看他楼塌了”的人间戏剧。刘禹锡有诗云：“旧时王谢堂前燕，飞入寻常百姓家。”王谢何等显赫，终究也抵不过历史的烟云。和珅的府邸，转眼间也换了主人，珍宝散尽，徒留一段谈资罢了。

世人为何偏爱那“铁齿铜牙”的故事？大抵是因为人心需要寄托，需要一个清晰的善恶坐标。将纪晓岚塑成正义的化身，把和珅钉在贪腐的耻辱柱上，这出戏看着痛快，也解气。可真实的历史，往往没有那么多黑白分明，多是灰色地带的挣扎与无奈。历史是一面镜子，但照出的，常常是我们自己内心的倒影。我们渴望英雄，于是便在故纸堆里，塑造出了一个铁齿铜牙的纪晓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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