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之所以长达六年未葬徐皇后,并非因耽于哀思而怠慢礼制,实乃欲择吉壤、营玄宫,以全夫妻同穴之誓,此中情义,非寻常帝王家可比。

徐氏为开国功臣徐达长女,自幼通经史、明礼义。太祖高皇帝素闻其贤,遂指婚于燕王朱棣。二人成婚于洪武九年(1376年),彼时徐氏年方十五,朱棣亦不过弱冠。夫妇相敬如宾,情笃意深。马皇后尝赞曰:“此吾家妇也。”徐氏事姑至孝,马后崩后,虽居北平,仍茹素三年,恪守礼制,朱棣感其诚,益加敬重。
《易》云:“二人同心,其利断金。”靖难兵起,徐氏不避锋镝,亲率城中妇女登陴守御,分发兵甲,激励士卒。此非寻常闺阁所能为,实乃巾帼丈夫之志。朱棣每言及此,未尝不叹曰:“得妻若此,夫复何求!”
永乐五年(1407年),徐皇后崩于南京,年仅四十六。临终遗言有二:一劝帝施仁政,二请录将士妻女之功。朱棣恸哭辍朝,自此终身不复立后。然其棺椁未即安葬,乃因帝已决意迁都北京,欲使皇后长眠于新都龙脉之所——长陵。
古礼有云:“葬者,藏也,欲人之弗得见也。”然帝王之葬,非独藏形,更系国运。朱棣遣堪舆之士遍历燕山,历时六载,始定天寿山为陵址。其间,皇后梓宫暂厝南京皇宫,帝每巡幸,必亲谒灵前,焚香奠酒,如对生人。
道家有言:“阴阳和合,乃成大道。”昔吕洞宾游岳阳,见夫妇相携登楼,叹曰:“人间至乐,不过执手白头。”朱棣与徐氏,虽处九五之尊,却无骄奢之态,唯以真心相待。及至永乐十一年(1413年),长陵玄宫告成,帝命皇太子率百官奉梓宫北上,亲自主祭,合葬于地宫深处。此后二十三年,朱棣驾崩,亦归此陵,终践“死则同穴”之诺。
张三丰尝言:“情到深处即道场。”帝王之家,多见权谋,罕见真情。然观永乐一朝,徐后之德配天地,朱棣之念逾生死,恰如苏子所咏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此情此义,岂非胜却人间无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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