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羽宁死不过乌江,并非无路可走,而是其心志已绝于“无颜见江东父老”——此乃英雄气短、帝王器局未足之根本所在。

秦末天下大乱,陈胜揭竿而起,豪杰并出。项羽起于会稽,率八千子弟渡江,破釜沉舟,巨鹿一战威震诸侯;入咸阳,焚宫室,分封诸王,一时号令天下,莫敢不从。然盛极而衰,楚汉相争五年,终困于垓下。
彼时汉军围之数重,张良令士卒夜唱楚歌,声闻四野。楚军闻之,皆动思乡之念,士气瓦解。《史记》载:“项王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,乃大惊曰:‘汉皆已得楚乎?是何楚人之多也!’”此非仅兵败之兆,实乃人心已散之象。
项羽突围南走,初率八百骑,至乌江仅余二十六人。乌江亭长舣船以待,劝曰:“江东虽小,地方千里,众数十万,亦足王也。愿大王急渡!”项羽笑曰:“天之亡我,我何渡为!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,今无一人还,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,我何面目见之?”遂拒渡,返身力战,自刎而死。
后世常叹项羽之悲壮,然细究其败,非战之罪,实性之限也。帝王之道,贵在能屈能伸,忍辱负重。刘邦彭城大败,弃父抛子,狼狈奔逃,世人讥其无情,然正因其“忍”字当头,方能卷土重来,终成帝业。
道家有言:“柔弱胜刚强。”吕洞宾尝云:“大丈夫能屈能伸,如龙潜于渊,待时而动。”项羽则如烈火,炽盛一时,却不知蓄势养晦。其重义轻生,重名轻势,虽得士卒死力,却失天下之机。昔张三丰论武,亦言:“刚不可久,柔不可守,唯中和乃长久之道。”项羽之刚,恰缺此中和之气。
观其临终之语,非惧死,而耻于独活。此乃侠者之节,非王者之谋。帝王之志,不在一己之荣辱,而在天下之安危。若项羽肯渡江,重整旗鼓,未必无东山再起之日。然其心已碎于“无颜见江东父老”六字,遂以死全名,成千古悲歌。
杜牧有诗云:“胜败兵家事不期,包羞忍耻是男儿。江东子弟多才俊,卷土重来未可知。”此语正点破项羽之失——非不能战,实不能忍;非无地可归,实无心可回。
故曰:项羽之不能为帝,非天意,乃性情使然。英雄可泣鬼神,帝王须吞天地。一刎乌江,成全了气节,却葬送了江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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