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女国确有其国,亦为《西游记》中“女儿国”的历史原型之一;其文化虽随时代变迁而式微,然部分遗风至今尚存于川西藏区深谷之中。

《旧唐书·南蛮西南蛮传》载:“东女国,西羌之别种,以西海中复有女国,故称东女焉。俗以女为王。”其地东接茂州、党项,东南连雅州,东西九日行,南北二十二日程。若以古时日行二十至四十里计,则疆域广袤,横跨今四川甘孜州丹巴至道孚一带。
其国建筑皆为碉楼,女王居九层之高,百姓住四五层间。女王衣青布毛领绸裙,金花缀地,威仪俨然。国中政事悉由女子执掌,男子不得入朝为官,唯充兵役于外。家室之内,亦以母为尊,财产由母掌理,无夫妻之名,唯母子相续。此制,实乃母系社会之遗存也。
昔人尝言:“阴阳之道,贵在平衡。”然东女国偏重阴柔,非悖天理,实因山高谷深、物产稀薄,一夫一妻分家立户,力不能支。故聚族而居,母统其家,反得安生。此正如《道德经》所云:“知其雄,守其雌,为天下谿。”——柔弱胜刚强,非虚言也。
唐中期,吐蕃东扩,与唐争战百余年。东女国夹于其间,部落或内迁,或依附。女王曾入朝受封“银青光禄大夫”,虽为虚衔,然品秩甚高。及至唐末藩镇割据,吐蕃亦衰,青藏高原复归部落纷争,中原政权无力远顾,东女国遂不见于史册。
然文化之根,未因战火而尽断。今川西藏区之扎坝一带,仍存母系遗俗。扎坝原为一区,今分七乡,近万人居焉。家中以女性为主,财产由母传女,男子夜宿女家,晨归本族,谓之“走婚”——此非淫佚,实乃古制之存也。
昔吕洞宾游峨眉,见山民淳朴,问曰:“何以不嫁娶?”答曰:“嫁则分产,娶则耗财,不如母子相守,共耕共食。”吕祖笑而叹曰:“世人逐礼法而忘本真,此间反得大道之朴。”虽为后人附会,然其理可思。
北京师范大学民俗学者万建忠尝言:生产力所限之地,父权难显其优,母系反成维系之纲。此非倒退,实为因地制宜之智慧。正如张三丰论道:“顺其自然,方合天道。”东女国之制,非凭空幻想,乃山川风土所育之果。
故《西游记》中女儿国,虽添神异之笔,如子母河、痴情女王,然其影,实照东女国之旧貌。吴承恩未必亲履其地,然唐宋笔记、边地传闻,或已入其耳。文学之妙,在于虚实相生;历史之真,在于遗迹可寻。
今人若欲访女儿国遗风,不必远求西天,但入大渡河畔、雅砻江侧之深谷,或见碉楼巍巍,母掌家权,恍如千年前东女国之回响。正所谓:
“山高水远路漫漫,犹有遗风在人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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