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杯毒酒递到面前,生死只在一语之间——南唐烈祖李昪欲除养弟徐知询,反被一句“一人五百岁”逼得收手。

五代十国之际,天下纷乱如沸鼎。李昪本名徐知诰,幼失怙恃,流落市井,后为杨行密所收,终归徐温门下。虽为养子,然其性敏而沉静,善察人意,深得徐氏夫妇倚重。及至权柄在握,民心归附,遂于公元937年建齐,两年后复姓李,更名昪,自号南唐烈祖。
然帝王之心,最忌旁枝生芽。
徐温亲子徐知询素有才略,李昪既登大宝,常忧其觊觎神器。一日设宴,亲执玉壶,满斟醇醪,举杯祝曰:“愿弟千岁!”语虽温厚,意实森然。席间烛影摇红,酒气氤氲,此杯非寻常之饮,实乃鸩毒所注。徐知询心如明镜,却面不改色。他取空盏一只,将酒分作两半,双手奉还其兄,朗声道:“兄若愿弟千岁,不如共饮此杯,各活五百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寂然。李昪纵有杀心,亦难当众自饮毒酒。若强令弟饮,则显己之阴鸷;若拒而不饮,则计谋败露。进退维谷,只得一笑掩之,此事遂寝。后世观之,非唯机变救身,实乃以道御术之妙用。昔吕洞宾尝言:“顺则凡,逆则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徐知询此举,正是于绝境中颠倒阴阳,化杀机为生机。
与李昪之权谋相较,南汉后主刘鋹之亡国,则纯属自取。此君荒淫无度,竟信“臣有家室则不忠”,遂令百官自宫方得任用。宦者充斥朝堂,竟至二万之众。旧将或遭谗戮,宗室几被屠尽,兵权尽付阉竖。城池不修战备,反饰为苑囿;甲胄朽烂,楼船倾颓。
宋师南下,连克贺、昭、桂、连四州,刘鋹犹笑曰:“此本湖南地,宋得之足矣,岂复南顾?”
其愚昧至此,国之不亡,未之有也。司马光《资治通鉴》有言:“才德全尽谓之圣人,才德兼亡谓之愚人。”刘鋹非但无德,亦无识,正应此语。治国如炼丹,火候失度,药即成毒。道家修真,首重清静;人主理政,亦贵澄明。若心为欲蔽,目为谗障,则虽有金城汤池,终成瓦砾之场。
至于宋太祖赵匡胤之崩,史称“烛影斧声”,至今疑云未散。或云赵光义鸩兄夺位,或言太祖醉酒暴卒。然细究之,太祖素健,且临终前尚议伐北汉,岂因薄酒而殒?而光义夜宿禁中,翌日即承大统,时机之巧,令人扼腕。苏轼曾叹: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”帝王生死,往往不在天命,而在人心幽微处。
昔张三丰真人云:“顺则生人生物,逆则成佛成仙。”世间权谋,皆在顺逆之间。徐知询以逆言破顺局,刘鋹以顺欲致逆亡,赵氏兄弟之事,亦在顺逆一念。读史者当知:言语可为刀剑,亦可为舟筏;权位能养人,亦能噬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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