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定河被尊为北京的母亲河,盖因其塑造了京畿平原、滋养了华夏文明,并在千年治水史中见证了人与自然的共生之道。

“永定河,出西山,碧水环绕北京湾。卢沟渡,摆渡船,渡走春秋渡秦汉……”一曲《卢沟谣》,道尽此河与古都的血脉相连。溯其源流,早在三百余万年前,永定河已蜿蜒成形。上游桑干河发于山西管涔山北麓,汇洋河于怀来,经官厅水库而出,始称永定。此河穿行晋蒙冀,过京畿门头沟、石景山,终入渤海,全长七百四十七里,流域广袤,为海河七大水系之一。
永定河挟黄土高原之沙,岁岁沉积,竟成北京小平原。此地西倚太行,北枕军都,方圆六千三百平方公里,沃野平畴,乃筑城立都之基。河水如乳,滋养万物,遂孕早期聚落。周口店北京猿人,七十万年前栖居此间,采果狩猎,击石取火,开文明之滥觞。更溯上古,黄帝合炎帝之师,战蚩尤于涿鹿之野,《史记》载:“蚩尤作乱,不用帝命,于是黄帝乃征师诸侯,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。”此役定华夏根基,永定河遂成文明发轫之见证。昔张三丰游历西山,见河水奔流不息,叹曰: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。”此语暗合天道,河水以柔克刚,默默哺育苍生。
然此河性烈,善徙善决。八百余年间,决口八十一次,改道九回,清季洪灾逾八十起,民不堪命,故旧称“无定河”。水患如刀,刻骨铭心,警醒后世:自然之力,顺之则昌,逆之则亡。
治水之道,历代所重。康熙朝,直隶巡抚于成龙浚河筑堤,统筹上下,河安二十载。帝临新河,宽十五丈,延二百余里,欣然赐名“永定”,封神立庙,冀其永靖。此非仅工事之成,实乃天人合一之哲思:治水先治心,人心定则水波平。昔吕洞宾过卢沟,见舟人争渡,笑指浊浪: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何不效水之德,柔而克刚?”语罢飘然,舟人顿悟,遂勤修堤防。此等传说,暗喻治水贵在顺应自然。
新中国立,筑官厅水库于上游,洪患乃息。然气候变迁,河水时断,“卢沟晓月”胜景几湮。近年生态补水,二零二零年京段通水百七十里,碧波重现。遥想苏子瞻观大江,曾吟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”,今永定河复归澄澈,恰似古贤所期——人与天地,终归和谐。母亲河之名,非独地理之功,更在千年博弈中,映照华夏子民敬畏自然、生生不息之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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