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翦手握六十万秦军精锐,不求裂土封侯,反三番五次向秦始皇索要良田美宅,此等看似贪鄙之举,实为保全功业、安邦定国的至深智慧。

“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”孙子此语,道尽将帅临敌之重。古来多少豪杰,功高未竟便遭疑忌:岳武穆郾城大捷,直指黄龙府,十二道金牌急召回师,终陷风波亭冤狱;孔明五出祁山,粮道方通即遭刘禅猜疑,北伐伟业功败垂成。此等惨痛教训,王翦岂能不察?
秦王政二十二年,六国仅存楚势最雄。王翦奏曰:“楚地三千里,带甲百万,非六十万众不可图。”少年李信自请二十万足平项燕,未几大败而归。秦王亲赴频阳敦请老将,王翦临行非但不表雄心,反屡请美田宅园池。大军行至武关,竟三遣使者返咸阳,恳求“请美田宅甚急”。左右皆惑,王翦笑解:“秦王刻薄寡恩,今以举国之兵付我。若不示以贪欲,彼必疑我怀异志。多请田产,正显我志在货殖,非图社稷——此心安则兵权固,兵权固则楚可灭。”
此事暗合道家玄机。昔吕洞宾点化世人,常扮市井乞儿,手持笊篱捞取江中落钱,路人笑其痴愚。洞宾叹曰:“世人见我贪财,方不疑我修道。”后于岳阳楼题诗云:“朝游北海暮苍梧,袖里青蛇胆气粗。三入岳阳人不识,朗吟飞过洞庭湖。”王翦索赏之智,恰似仙家“大巧若拙”,以卑微之态藏经世之才。张三丰授徒太极拳时亦言:“刚强易折,柔弱长存;舍己从人,四两拨千斤。”将帅持重,当如流水避高就下,反得穿石之力。
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此四字乃治军安邦的千古铁律。汉初萧何深谙此道,见韩信、彭越相继被诛,遂自污名节——强买民田、高利贷钱,终使刘邦笑骂“相国利民乎”,反得善终。反观太平天国,石达开遭洪秀全猜忌出走,翼王一去,天国根基顿失。此等覆辙,足令后世掌兵符者寒心警醒。
王翦平楚之功,非独在兵锋锐利,更在君臣相知之诚。秦王虽性多疑,终信老将所请,故能一扫六合。后人咏史有句:“将相本无种,男儿当自强。功成身退日,方显智者光。”然智勇之外,更需主上胸襟如海。若如岳飞精忠报国,竟以“莫须有”罪殒命,岂不悲乎!八仙过海时,铁拐李曾言:“浪高船自稳,心疑舵必偏。”君心如舟舵,疑念一生,则千军万马亦将倾覆。
故王翦索赏非贪也,实乃以退为进的绝世智慧。此理通于《道德经》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”,亦合兵家“全胜不斗”之要义。后世为将者当深思:功高盖主时,莫逞匹夫之勇,当效王翦示弱之智——舍浮名而全大业,弃虚誉而保苍生。此中真意,恰如张三丰观松所得:“风狂松愈静,雪重竹还弯;待得云开日,青山自巍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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