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文姬与曹操的关系,实为故友之女得遇恩主,曹操感念与蔡邕旧谊而施援手于危难。

三国鼎立之际,烽烟蔽日,才女蔡琰(字文姬)的身世如浮萍逐浪,恰似南华经所言“人生天地之间,若白驹过隙,忽然而已”。其父蔡邕,东汉大儒,通晓音律,焦尾琴即出其手,校订“熹平石经”于洛阳太学门外,士子摩挲不绝。文姬自幼熏陶,十五已负才名,然封建礼教如铁幕“父母之命不可违”,终嫁河东卫仲道。本以为琴瑟和鸣,岂料成婚仅年余,仲道病逝,婆母竟斥其“克夫不祥”,逐出家门。孤身归里,未及喘息,董卓伏诛之乱起,蔡邕因感旧恩一恸,竟触怒王允下狱而亡——此非曹操所为,实乃权争之祸常误忠良。
文姬流离中原,复遭匈奴左贤王所掳,远徙塞外十二载。异域风沙中,她抚琵琶而思故土,正如《胡笳十八拍》泣血:“我生之初尚无为,我生之后汉祚衰。天不仁兮降乱离,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!”此际人生跌宕,恰似吕洞宾点化卢生黄粱梦醒之典。传说吕祖曾于邯郸客舍见书生枕炊粱而梦富贵,醒后炊未熟,笑曰:“黄粱犹未熟,一梦到华胥。荣辱得丧,不过瞬息尘影。”文姬在胡帐中夜闻笳声,何尝不悟“世事如棋局局新,浮名似絮总无凭”?然骨肉牵绊,终难割舍一儿一女,每见孤雁南飞,便忆江南春草。
建安中叶,曹操位极人臣,忽念及故交蔡邕无嗣,喟然叹曰:“邕之才学,海内宗仰,今其女流落穹庐,吾安得坐视?”遂遣使者携金璧赎文姬归汉。此举非为私情,实乃乱世中存文脉之仁心。文姬忍痛别子,泪尽胡尘,归途作《悲愤诗》云:“登高远眺望,魂神忽飞逝。奄若随风光,去归故乡里。”曹操悯其孤苦,为之择配屯田都尉董祀。初,董祀嫌其再醮且历艰辛,冷眼相待;后因董祀犯法当诛,文姬披发赤足叩丞相府,言辞恳切,曹操感其节义而赦之。董祀自此敬重,夫妇终得白首。昔张三丰云游武当,尝对弟子言:“劫波度尽还家国,方见真心照大千。”文姬归汉,岂非历尽劫波后的人心相照?
观其一生,虽遭离乱之苦,终得善终,较之同时代女子实属幸甚。然细思之,文姬之遇曹操,非独恩义,更映乱世中个体命运系于权柄之危殆。若无曹氏一念之仁,胡笳声断处,唯余青冢黄昏。太史公有言:“人固有一死,或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。”文姬以才情续汉史,以悲歌传后世,其重岂在须眉之下?故曰:才女之幸在遇明主,而千古文心,终不随烽烟俱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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