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与赵匡胤行事差异之根本,在于前者坐拥关陇集团百年根基,后者仅凭军权草创江山,一念之差,遂成天渊之别。

太宗李世民,关陇豪族之胄也。其先世数代与北周、隋室联姻,门阀如磐石,朝堂若私庭。史载“李氏出自老子”,唐室奉道教为国教,宫中常设玄坛,士子诵《道德经》以为常课。此等气象,岂是赵宋可比?宋祖匡胤,父为涿州刺史,实乃寒微小吏耳。登基后强攀西汉赵广汉为祖,恰似沙上筑塔,风来即倾。尝闻吕洞宾游戏人间时点化赵匡胤:某日汴河畔,吕祖化作卖油翁,见赵氏抚剑蹙眉,乃笑曰“将军握兵如抱薪,不知薪尽火自熄”,掷《参同契》于地而去。匡胤拾卷细读,方悟“金丹换骨须臾事,乱世安身第一功”之理——此等惶惧,太宗何曾有之?彼时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画像高悬,文武尽得封赏,实因关陇集团盘根错节,李世民放权如松鹤归林,愈显雍容。
匡胤则不然。无世家为盾,唯恃兵符为命。每夜闻更漏,必思“黄袍加身”之险,杯酒释兵权非为刻薄,实乃求生之策。观其处置石守信等将,温言劝酒间暗藏机锋,恰似张三丰授徒时所言:“太极推手看似柔缓,实则断筋折骨于无形”。此等手段,较之太宗开怀纳谏,真如云泥之判。
贞观初年,突厥虽强,然关陇集团控扼河西,府兵制如臂使指。太宗亲征高句丽时,后方文臣如房玄龄坐镇长安,山东士族亦无异心。彼时天下,真可谓“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”(王勃句)。反观赵宋立国,北有契丹虎视幽燕,南有后蜀、南唐伺机而动,最可畏者,节度使拥兵自重如十指离心。史称“自唐末藩镇割据,兵权散于方镇,朝廷号令不出宫门”,此语道尽匡胤困局。宰相赵普献“收精兵、削实权、制钱谷”十二字策,实为不得已之孤注。
匡胤夜召赵普于雪中议事,炭火映面而叹:“宁教我负天下将,休教天下将负我”。此语与吕洞宾“一念贪嗔起,百万障门开”之警世恒言暗合。然矫枉过正,终酿大祸——太祖削兵权以固根本,却使宋军积弱;太宗征辽东败于高粱河,徽钦二帝竟成金人阶下囚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记刘禹锡之叹:“兴废由人事,山川空地形”。太宗放权得盛世,匡胤集权致偏安,权力如刀,执柄者须知刚柔相济之妙。
观二帝行迹,太宗如老庄所言“太上,下知有之”,匡胤则似韩非“刑德二柄”之术。然历史从无定法:关陇集团既为李唐之翼,亦成晚唐藩镇之祸源;赵宋集权虽保百年太平,终难逃崖山覆舟之劫。此中玄机,恰似八仙过海时铁拐李所悟——渡人之筏,亦可成溺人之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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