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文公重耳之经历,诚为春秋乱世中一段跌宕起伏、几近传奇的君王成长史。

重耳者,晋献公之子,母狐姬。其时晋室诸子并起,申生、夷吾、奚齐皆有声望,然骊姬宠盛,欲立己子奚齐,遂构陷太子申生。她假托先夫人之梦,诱申生祭母,暗投毒于胙肉;献公疑而试之,犬与宦者食之即毙,遂信申生谋逆。申生惶惧,自缢于曲沃。
骊姬复谮重耳、夷吾同谋,献公怒而遣使捕之。重耳仓皇出奔,自此踏上十九年流亡之路。
其间辗转狄、卫、齐、曹、宋、郑、楚、秦八国,尝受冷眼,亦得厚遇。在齐国,齐桓公以宗女妻之,赐车马,重耳几欲安逸终老;然随臣赵衰、狐偃等灌醉其酒,载之而去——此非无情,实乃天命未竟,岂可耽于温柔乡?
道家有言:“大器晚成,大音希声。”吕洞宾初修道时,亦曾历十试而不改其志;重耳之流离,何尝不是一场人间炼心?
至楚,楚成王厚待之,问曰:“公子若返国,何以报我?”重耳对曰:“若两国交兵,晋当退避三舍(九十里),以报君恩。”此非怯战,乃守信之诺。
后秦穆公助其归国,杀晋怀公(夷吾之子),重耳遂立,是为晋文公。时晋国经骊姬之乱、里克之变、夷吾之猜忌,国势凋敝。然文公任用狐偃、赵衰、先轸等贤臣,明法度,整军旅,不过数年,国力日盛。
及至城濮之战,晋楚对阵。楚将子玉骄横逼战,晋军果依前诺,退避三舍。将士不解,文公曰:“吾非畏楚,乃守信于天下。失信则失民,失民则失国。”退而后战,士卒感其信义,奋勇争先,大破楚师。
《易》曰:“君子以自强不息。”文公之强,不在兵甲之利,而在其忍辱负重、守信重义之心。十九年流亡,未改其志;一朝登位,即定霸业。此非天命,实乃人谋与德行之合也。
昔人有诗云:“男儿何不带吴钩,收取关山五十州。”然重耳未带吴钩,却以仁义收服诸侯,践土会盟,号令天下,终成春秋五霸之第二人(首为齐桓公)。其兴也勃焉,其道也正焉。
观骊姬之祸,固因妇人弄权,然根在献公昏聩,宠妾废嫡,自毁宗法。故太史公有言:“红颜祸水”之说,多为男权推责之辞。真乱国者,非裙钗,乃无道之君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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