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兴之战,乃清初三藩之乱中一场几可改写国运的奇捷——吴三桂部将胡国柱、马宝率军围攻湖南永兴,阵斩清朝八旗将佐四十一人,其中包括正一品都统宜理布、正二品护军统领哈克山等重臣。

康熙十二年(1673年),年方二十的天子意气风发,决意削藩。然吴三桂、耿精忠、尚可喜三藩割据日久,根深蒂固,一纸诏令,反激起滔天巨浪。吴三桂起兵云南,六十一岁老将振臂一呼,四方响应,广西孙延龄、四川郑蛟麟、陕西王辅臣相继叛清,海寇郑经亦自闽粤来袭,清廷一时烽烟四起,人心惶惶。
战事胶着五年,至康熙十七年,清军虽略占上风,然吴三桂仍握重兵,屯粮岳州,坚城难下。康熙焦灼,几欲亲征。此时吴三桂忽出奇策:遣胡国柱、马宝率两万精锐,直扑永兴——此地乃衡阳门户,亦为八旗主力屯驻之所,实为清军湖广战场之“命门”。
昔张三丰尝言:“以静制动,后发先至。”吴三桂虽老,用兵却如道家吐纳,看似守势,实藏雷霆。彼时满蒙八旗兵力倍于吴军,且有援应,然临阵之际,竟溃不成军。
永兴城外一战,吴军奋勇争先,大破八旗前锋。宜理布、哈克山等四十一员将佐横尸沙场,前锋统领硕岱、副都统托岱等援军亦被击退。吴军乘胜扫荡营垒,围城猛攻,城中仅余数千满兵,岌岌可危。茶陵简亲王喇布拥兵不敢救,郴州穆占逡巡不前,八旗锐气尽丧。
此诚清室立国以来未有之危局!若永兴陷落,则岳州之围自解,吴军士气再振,天下之势或将再变。
然天意难测。吴三桂已于当年三月在衡州称帝,国号大周,然年已六十六,精力日衰。六月嫡妻张氏病殁,忧思成疾;八月肝火炽盛,下痢不止,药石罔效。临终急召孙吴世璠,未至而崩。秘不发丧,急召诸将回衡。
胡国柱、马宝闻讯,顿失战心,焚营夜遁。八月二十一日夜,永兴守军见敌寨火起,疑为诡计,闭城不出。直至月末,方知吴三桂已逝。康熙后忆此事,叹曰:“吴逆围永兴,城破在旦夕,一死而全军自溃,此亦天意也!”
《道德经》有云:“飘风不终朝,骤雨不终日。”吴三桂纵横半世,终未能逾越天命之限。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,恰如吕洞宾醉酒题壁所咏:“百年世事三更梦,万里江山一局棋。”
吴氏既殁,军心涣散,虽余党犹抗三年,终归覆灭。后世多颂康熙英断,然观其以天下之力,与一垂暮藩王相持八年,几至倾覆,岂非警醒后人:权谋可恃,天时难违;兵锋虽利,不如气运绵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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