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时候的土匪山贼并非不打劫进京赶考的书生,尤其在宋代,举子们往往是他们眼中的“肥羊”。

历代王朝的疆域中,土匪山贼等江湖人物盘踞一方,是常见景象。这些乱象不仅催生了快意恩仇的武侠传说,还引发了一个热议话题:那些见啥抢啥、杀人如麻的土匪,怎么会放过进京赶考的举子呢?
多年来,人们从“举子身份”“抢劫成本”“盗亦有道”等角度,总结出各种原因,构建出一个行规严密的虚拟江湖世界。但首先要弄清楚:土匪山贼真的如此“上道”,一见赶考举子就收手吗?
至少,在明代以前,尤其是唐宋时期的举人,会含泪回答:谁说他们不抢?
就拿号称“文化繁荣”“科举发达”的宋代来说,进京赶考的举子们,在沿途大小山贼眼中,就是诱人的“肥羊”。抢举子成了宋代三百年间严重的治安难题。越是交通要道,山贼强盗越猖獗,一见赶考举子,便如打了鸡血一般兴奋。宋徽宗政和年间,举人秦楚才行至宿州,刚入境就被强盗尾随,险些被抓去煮了;吴兴六名举人路过汴堤,更遭强盗明火执仗地袭击,幸得同行中有练武之人奋力抵抗,才得以脱身。
宋代名相张咏,早年赶考时曾投宿一家黑店,半夜惊醒,与店主一家恶斗,最终杀敌焚店,侥幸逃生。倘若是个普通举子,恐怕早已遇害。这些山贼土匪不只出没于穷乡僻壤,宋代江湖人士常聚于热闹之地,尤其举子必经的汴河水道,成了打劫热门区域。沿河旅店中,黑店林立,“弃尸河流,没其衣服财物”之事屡见不鲜。
为何山贼如此“青睐”举子?一来,大宋“守内虚外”,两宋农民起义多达四百余次,官府疲于应付;二来,宋代科举不同于明清,举子赶考路费有限,许多人携带丝纱、茶等货物,沿途贩卖凑钱。对山贼而言,这些“有货”且“反抗力弱”的举人,简直是送上门的买卖,抢劫成本低,自然开抢不误。
正如道家修行故事中,吕洞宾曾点化一盗贼,言道:“盗亦有道,然世事变幻,人心难测。”宋代举子的遭遇,折射出两宋王朝“富裕”表象下的低效与迟钝,“积贫积弱”的国运,已然可见。
到了明清年间,宋代常遭抢劫的举人,终于翻了身。虽然盗贼依然众多,甚至出现了《天下水路行程图》这类“防盗手册”,出行者几乎人手一份,但“抢举人”之事极少发生,连明清野史小说中都罕见记载。
这一变化,首先源于明清举人地位的提升。举人功名享有“优免”特权,可出任八九品官职,日常话语权极大。赶考时不再为盘缠发愁,朝廷提供车马补贴:清代顺治年间起,举人可获二十两银子“盘费”,并配“驿马”;明代起,举人一路免收“过路费”,凭“火牌”在驿站和会馆白吃白住。相比宋代凑钱赶考的举子,明清举人俨然成了“硬茬子”。
但最重要的原因,是明清时期驿路交通的空前发展。土匪打劫需“作案条件”,宋代防卫松散的汴河沿线或州县交界处,是天然打劫场所;而明清驿路上,这类条件基本消失。明太祖朱元璋登基后,以空前力度铺开驿路建设,立国仅三十年,驿路已突破十四万里,水路驿站多达1900余个。明成祖“靖难”后,驿路向北延伸至黑龙江,向西深入乌斯藏,形成密集交通网。
明清举子赶考,便行走于这类水陆“驿路”。驿路条件远超唐宋元历代:道路笔直宽阔,如唐宋时连通广东与内地的“大庾岭路”,明代拓宽为青石长条路面,两侧补种松梅一万五千余棵,环境优美。西班牙人拉达曾形容明朝驿路“能容15骑并排通过”,且“宽阔笔直,是世界上最好的公路”。其使团行至福建,遭遇暴雨后,路面依然“干净平整”。
清代时,南北交通驿路更进一步,发展为“官马大路”。举子们行于其上,如鱼得水,山贼难以下手。正如《史记》所言: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”明清举人的安全,不仅源于个人地位的提升,更得益于国家基础设施的完善。
综观历史,土匪山贼是否打劫举子,实与国家治理、社会变迁息息相关。宋代举子多险,明清举子转安,这背后,是王朝兴衰的缩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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