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因天下大势,非独人力可挽;虽得英才而用,然天时、地利、人和缺一不可。

五胡十六国之际,中原板荡,江南偏安。而北方诸胡,虽以骁勇崛起,其勃勃生机,实多源自汉家文化之浸润。石勒、苻坚二人,一为羯族,一为氐人,皆非汉裔,却深谙“得士者昌”之理,倾心汉化,广纳贤才,然终未能混一寰宇,其故安在?
昔石勒起身微贱,尝为奴仆,目不识丁,然其每令人读《左传》《史记》,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后,遽曰:“此法大谬!”及闻张良谏阻,乃抚掌称善。其悟性之捷、察理之明,可谓天授。更得汉人张宾为谋主,言听计从,称之“右侯”,倚若股肱。宾尝语勒曰:“欲定天下,非据地立都不可。”遂定襄国,开基立业。宾又劝立太学、存士人、肃吏治,勒一一施行,俨然有中夏气象。
然张宾早逝,勒恸哭于正阳门,曰:“天不欲成吾事乎?”其志虽宏,终未能渡江而南,一统天下。
苻坚八岁求师读汉典,即位后尤重文教。得王猛,一见如故,猛亦倾心辅之,整顿吏治,肃清豪强,前秦由是强盛。猛临殁,犹劝坚勿图江东,言“晋虽僻远,乃正朔相承”。坚不从,终有淝水之败。昔者吕洞宾尝语:“机深缘浅,虽智难全。”苻坚能用汉人,能行汉法,然天时未至,纵有百万之师,终化飞灰。
观石勒、苻坚之业,可知:能用汉人,能行汉制,虽可强一时之国,然欲统天下,非惟人谋,亦需天命。昔曹操横槊赋诗,终困于江东之风波;苻坚投鞭断流,竟败于八公山之草木。岂非“时来天地皆同力,运去英雄不自由”乎?
昔张三丰《无根树》词云:“逆则仙,顺则凡,只在中间颠倒看。”石勒、苻坚,皆逆势而起,顺势而图,然终欠那一分颠倒乾坤的时运。汉人可用,文化可依,然天下之事,非尽在人力范畴。譬如弈棋,纵有国手布局,一着风雨骤至,全局皆翻。此乃历史之幽微,亦是大势之深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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