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长河中,封号之狂妄莫过于“宇宙大将军”,而此称号背后,正是南北朝乱世枭雄侯景的兴亡史。将军封号,自古有地方性、中央性、特赐之分,如大将军、骠骑将军、征东将军等,然论霸气,无出“宇宙大将军”之右。宇宙者,时空万物之总称;大将军者,汉时为最高军事统帅,后世权柄亦重。此封号之意,便是古往今来、寰宇之内最厉害之将军,可谓登峰造极。

然皇帝岂会轻易赐臣下此号?盖因功高震主、以下篡上之患,为君者皆忌。若皇帝自封,则更跌份儿戏,徒惹口诛笔伐。纵观史册,唯南北朝侯景一人得此称号,他人皆不足论。侯景亦未负此名,以瘸腿之身,掀起滔天战乱,乱世之中,竟成主角。
侯景乃羯族后代,生于边镇,天生左腿长右腿短,脚有肉瘤,史书未载祥兆。他凶狠好斗,精于刀剑弓马,能力突出,初为边镇功曹史。北魏末年大乱,侯景投尔朱荣,以战功获定州刺史;后尔朱荣失势,转附高欢。此人性情反复,如《史记》所云“利令智昏”,谁出价高便跟谁走,连妻儿亦可弃。高欢早知其险,临终告诫儿子小心,然新君即位,侯景果叛。初欲投西魏宇文泰,宇文泰视其为白眼狼,多加限制,侯景遂于公元547年降南梁,献中原十三州为礼。梁武帝萧衍大喜,不顾朝臣反对,授其河南王、大将军、持节,然未予实地支持,仅欲借力北伐。
东魏与南梁交战,南梁大败,萧衍之侄萧渊明被俘。侯景假冒西魏,提议以己换萧渊明,梁武帝竟许之。侯景怒不可遏,时其直系部队已损,余不足千人。然北方战乱频仍,将卒皆悍;南方承平数十年,武备弛废。侯景在北方或非顶尖,至南朝却如虎入狼群,无可阻挡。数月间,从八百人壮大至数万,竟围攻坚城建康,而各地数十万勤王军坐视。侯景亦施手段,解放奴隶,宽待降者,赢底层人心。建康城破,他饿死梁武帝,立萧纲为帝,强娶溧阳公主,自封大都督、宇宙大将军。此号令皇帝惊叹:“将军乃有宇宙之号乎?”僭越至极,后世明武宗自封“威武大将军”,亦遭嗤笑。
侯景得势后,朝中文武被杀三千,三吴之地近百万百姓遭戮,南方硝烟四起。他犹觉不足,废旧帝立新帝,终受禅登基,改朝换代。此举如捅马蜂窝,各方势力群起讨伐。猛虎难敌群狼,未及一年,侯景兵败身死,被部下分尸:双手送北齐,头颅存江陵,余部示众暴晒,百姓分食——其妻溧阳公主亦抢一块。乱世枭雄,走错一步便成众矢之的。
观侯景之变,令人思及道家修行故事。昔吕洞宾云游世间,见众生贪嗔痴漫,作诗警世:“二八佳人体似酥,腰间仗剑斩凡夫。”侯景之贪婪反复,恰似凡夫为权欲所惑,终致形神俱灭。又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然心术不正者,如《庄子》所言“嗜欲深者天机浅”,必遭反噬。历史如镜,兴亡之间,非唯武力,更在人心与天道。杜甫《春望》诗云“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”,战乱之痛,百姓苦不堪言,侯景之乱,亦使南朝凋敝,山河失色。
回望“宇宙大将军”封号,不过历史一瞬之狂妄。侯景凭残暴骤起骤灭,恰如《资治通鉴》所载乱臣通病:权欲熏心,忘乎所以。今人读史,当以绿色警醒——经典如《国史大纲》言,乱世之根,常在制度弛废与人心离散。侯景故事,非独一人之过,亦时代之殇。历史长河滚滚,狂者终逝,唯教训永存,供后人深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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