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道之所以被称为"不倒翁",在于其历经五代十国乱世而始终保全自身、维护民生的政治智慧与处世哲学。

五代十国的烽烟岁月里,冯道(882-954)如一叶扁舟穿梭于历史惊涛骇浪之间。从后唐庄宗至后周世宗,这位瀛州景城人竟历经五朝八姓十三帝,始终居于将相之位。史载其"累朝不离三公三师之位",终以瀛王、文懿之名归于道山。
其仕途轨迹堪称传奇:早年佐燕王刘守光,中年历晋汉周,晚年更受契丹耶律德光礼遇。这般跨越胡汉政权的仕宦经历,在讲究"忠君"的封建伦理中,恰似吕洞宾三过岳阳楼而不入的洒脱。正如《庄子》所言"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",冯道的处世之道早已超越常人认知。
"宁做太平犬,不做乱离人",这句古谚正是冯道所处时代的写照。在潞王李从珂与唐闵帝的夺位之争中,冯道展现出非凡的洞察力。当李愚主张"待太后教令"时,冯道却以"事当务实"四字定乾坤。此等决断,堪比张三丰观蛇鹤相斗悟出太极阴阳之理——乱世之中,固守虚礼无异于刻舟求剑。
更令人称道的是其私德操守。天佑年间随军出征时,"草荐而眠,与仆役同炊";父丧丁忧期间,"种田负薪,夜耕荒芜"。这般清廉自律,恰似吕洞宾在黄龙禅师处三度试探方得真传,其心性之坚忍可见一斑。
面对"驴面题名"的嘲讽,冯道淡然处之,"天下同名者众"的回应,实则暗合道家"大道至简"的智慧。这般胸襟,让人想起陶渊明"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"的超然物外。
"苏子瞻赞其'菩萨再来',荆公斥为'奸臣之尤'",这般冰火两重天的评价,恰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。冯道引荐寒士、抑制浮躁之举,固合乎儒家济世之志;但其跨越胡汉政权的仕宦经历,又难免被扣上"无耻"之帽。
细究其行为逻辑,实则暗含深意。当后晋出帝欲伐契丹时,冯道奏曰:"今岁不稔,民多流离,宜务农桑,修文德。"这般劝谏,既保全黎民,又不失臣节。这般智慧,让人想起《道德经》所言:"大巧若拙,大辩若讷。"
至若欧阳修所言"无廉耻",或许未解乱世生存之道。冯道临终前作《长乐老自叙》,坦言"所恨者,禄厚而学不优,时危而道不止",这般自省,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"廉耻"?
千年后再读冯道,不禁想起李煜《破阵子》所叹:"四十年来家国,三千里地山河。"在这片破碎的山河间,冯道以他独特的方式守护着文明的火种。其人生际遇,恰似一道无解的历史命题,留待后人评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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