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宋人择婿图鉴:金榜题名时,何人造东风?》

宋人择婿,犹如弈棋观势,既重眼前之子,更谋三步行远。士子登科,朱门争掳,遂成一代奇观。
王安石曾叹:“却忆金明池上路,红裙争看绿衣郎”;苏轼亦云:“囊空不办行春马,眼眩行看择婿车”。科举放榜之日,汴京街巷如沸,富室豪族遣家仆伺于榜下,见中第者便蜂拥而上——“榜下捉婿”之戏,由此而生。
然新科进士非尽屈从。蔡京、张邦昌欲嫁女而遭拒;秦桧强以女妻郭知运,反招怨怼。《宋史》载冯京中第后,权贵张尧佐竟遣人将其挟至府中,“束以金带”逼婚。冯京笑而不应,终辞而去。
亦有高士不屑争抢,独重识人之明。李沆见王曾赴试,断言:“此人今次不第,后亦当为公辅”,当即以女许之。果不其然,王曾日后官至宰相。又有富商相中贫士杜衍,不以眼前穷达为虑。杜衍后中进士第四,终登相位。
此法虽雅,却似吕洞宾点石成金——非具慧眼者不敢为。一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”,择婿如鉴玉,须透皮相窥其精魄。
更有事先约定登第成婚者。《夷坚支甲》载王生赠黄生百千钱,约曰:“君若登第,当以息女奉箕帚”。次年黄生果中选,遂成佳偶。
然此法暗藏双刃:一则女子青春易逝,若士子屡试不第,便如孙瑜表妹王振珍,父迫改嫁,致孙瑜呕血而亡;二则男子发迹易变心,如《青琐高议》中王魁与桂英盟誓海神,得中后竟负约另娶,致桂英含恨而终。
恰如八仙渡海,各显神通。韩湘子能以幻术开花,然终需自身根器;张果老倒骑驴,看似迂回,实则洞明世路。
究其根本,宋人择婿之风,实乃科举制度下社会流动之镜像。士人一旦金榜题名,便如鲤鱼跃龙门,“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”。而朱门择婿不论家世唯重科名,恰似《周易》所言:“见龙在田,利见大人”——寒门学子得遇提携,豪门大族亦借新血巩固门楣。
然世事如棋局,得失岂能尽算?强掳者可能徒惹笑谈,静候者或得乘龙快婿,预约者亦难免人愿两违。千百年来,择婿之道,终不离“缘法”二字——正如张三丰所言:“顺其自然,方得始终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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