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亭之战时,赵云、姜维未被委以守街之任,并非因其才不堪用,实因局势所限、身份所拘、职责所系。

建兴六年,诸葛武侯初出祁山,陇右震动,南安、天水、安定三郡望风归附,郭淮、马遵困守上邽,形势如春潮涌岸,几可席卷雍凉。然街亭一失,全局倾覆,此非天意,实乃人事之误。马谡虽有才名,然未经战阵,徒恃兵书,终致溃败。时人常问:魏延、吴懿、赵云、王平、姜维,皆在军中,何以独用马谡?
须知,用将如用药,贵在对症,而非但求其名。街亭之险,在于扼陇道咽喉,若失,则汉军腹背受敌,退无可守。此地非但需勇,更需稳;非但需智,尤需信。
先说王平。其人本为巴西賨人,归刘备于汉中之战,授牙门将,已见器重。然刘备崩后,荆州旧部权重,益州士人多遭冷落。王平虽忠勇,然位止裨将军,统兵不过二千,岂能独当七八千众之要冲?故虽随军至街亭,仅得副将之职,主将之位,断难相授。
再论姜维。彼时年方弱冠,新降之将,纵有“胆大如斗”之誉,亦难服众心。昔吕洞宾初入道门,钟离权尚试其十难,方授真诀。况兵家生死之地,岂容轻信新附之人?诸葛虽识其才,然国之存亡系于一线,安敢以全军托付于初来之士?
至于赵云,时年已逾六旬,乃蜀汉宿将,威震北境。然其未赴街亭,非不用,实大用也。武侯令其与邓芝屯兵箕谷,扬言出斜谷攻长安,曹真果信,亲率主力屯郿县以拒,反使张郃轻骑西援街亭。此正“虚者实之,实者虚之”之妙策。
《孙子》有云:“善战者,致人而不致于人。”赵云之名,足以令魏将逡巡不敢进。若调其守街亭,则箕谷无势,曹真必识破虚实,直扑陇右,汉军腹背受敌,败或更速。故赵云之不动,恰是全局之枢机。
或有传言,谓刘备临终诫曰“不可重用赵云”,此语多有讹传。考诸史籍,先主待赵云素厚,长坂救阿斗、截江夺禅,皆委以心腹之事。所谓“不可重用”,非疑其忠,实虑其性——赵云重义轻利,临阵每先士卒,然少有独领方面之历练。正如张三丰初习武时,日日苦练,却未悟“以静制动”之理,直至观蛇鹤相斗,方得太极真意。为将之道,亦需历练与机缘。
昔杜甫有诗云: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。”街亭之败,非将士之过,实乃用人之际,未能尽察其位、其时、其势。诸葛一生谨慎,唯此一着,稍违先主“马谡言过其实,不可大用”之诫,遂致功败垂成。
后世读史者,当知:治国用兵,不在多才,而在知人;不在求奇,而在合宜。街亭之失,非赵云姜维之不遇,实乃时势之局,难以两全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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