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徽宗赵佶被金人掳至北方后,终生未能南渡,九载囚禁于苦寒之地,终老五国城,此乃历史确证。

徽宗在位时,醉心书画,瘦金体风骨清奇,挥毫落纸如云烟;又痴迷艮岳奇石,役使天下官绅搜罗花石纲,汴京宫苑中嶙峋怪石林立,竟不知祸起萧墙。靖康二年春,金骑破城,徽宗携钦宗及后宫三千人尽陷敌手,北宋社稷轰然崩塌。后人或谓徽宗非亡国之君,盖因禅位于子钦宗,且高宗赵构续命江南;然观其北狩生涯,实乃帝王史上罕见之悲歌。
金人掳掠汴京,典籍舆图尽付劫灰,徽宗毕生珍藏的法帖名画亦遭席卷。及抵上京,金酋令其着素服拜谒阿骨打宗庙,又强封“昏德公”,初拘韩州,后徙五国城(今黑龙江依兰)。此地冰封千里,南人至此,如堕冰窟。徽宗曾作《在北题壁》云:“彻夜西风撼破扉,萧条孤馆一灯微。家山回首三千里,目断山南无雁飞。”字字泣血,恍若当年张三丰云游遇寒士题壁,叹“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”之理。道家有言“福祸相倚”,徽宗昔日耽于丹青石癖,今朝身陷囹圄,恰似吕洞宾点化书生时所言:“枕上黄粱犹未熟,人间富贵已成空”,方悟荣华如露如电。
金人待宋室宗亲,暴虐尤甚。妃嫔多遭凌辱,帝姬命运更惨:嘉德帝姬赵玉盘本为曾夤之妻,竟成完颜宗磐妾婢;荣德帝姬赵金奴辗转侍奉金熙宗,途中更有无数女子冻毙道途。徽宗三十一子仅赵构南逃,三十四女泰半凋零,此非天意弄人?实乃帝王家亲情薄如蝉翼,利害当前,骨肉亦成刍狗。
徽宗囚中九年,屡密书血泪于衣襟,托南使转呈高宗,祈望父子重逢。然赵构初为康王时,徽宗本不甚爱之;靖康元年金营为质,徽宗竟遣其入虎穴。《宋史》载赵构“意气闲暇”,反被金人疑为伪王而释归,此乃天意存赵宋一线香火,却也埋下父子嫌隙。高宗立国江南,岂容归朝老父掣肘?徽宗临终目断南云,终未见子迎榇。绍兴七年,韦后南归时,唯载其朽骨归葬绍兴,五国城雪夜孤灯,终成绝响。
金人北掠之策,向来“得利即归”,非图久占中原。观其挟徽钦二帝如挟奇货,正应了《金史》所记“宗翰、宗望以宋二帝归”之冷酷。徽宗之祸,岂独金人之暴?实因平日溺于艺文,疏于武备,视天下为私产,终致宗庙丘墟。昔苏子瞻泛舟赤壁,叹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”,徽宗若早悟此理,或可免“孤馆灯微”之恸。
五国城残垣今犹在,徽宗血泪已风干。其一生荣辱,恰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——然帝王失道,纵有铁拐李葫芦盛尽甘露,亦难救社稷于将倾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知仓廪实而知礼节,兵革利而守社稷,浮华误国,殷鉴未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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