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建立后,面对十万蒙古女子的处置难题,朱元璋释放她们并推行汉化政策,以此消弭仇恨、巩固根基,堪称治国智慧的典范。

元代以降,天下分四等:蒙古人踞首,色目人次之,汉人再降,南人最卑。南人命如草芥,杀之不过赔驴一头。此等苛政,令黎民水深火热,义旗遍举。朱元璋本濠州贫儿,因饥寒迫不得已投军,终成驱元复汉之大业。世人常道其性刚烈,诛戮功臣如刈草芥,然细察其行,却非一味嗜杀。彼时汉蒙积怨如沸,民间有言:“蒙人占我田,辱我女”,初夜权之苛律,更令汉家女子血泪难干。待明军克大都,俘获蒙古妇孺十万,按常理当以血还血——可朱元璋竟反其道而行。
他谕令:“归蒙古者听便,留中土者必遵汉俗。”衣冠言语、婚嫁礼法,悉从华夏旧制,嫁汉人者方许安居。此策初看匪夷所思,实则暗合“柔远人则四方归之”之古训。十万女子中,留者感其恩,尽化胡风为汉仪;归者念其德,使明廷威播漠北。数十年后,边疆少烽燧之警,正因这些女子的父兄子侄在漠南漠北牵系亲情——千丝万缕的骨肉纽带,胜过十万雄兵。
须知元廷治下,蒙古女子亦属贱籍。她们是男权桎梏中的浮萍,无异于汉家南人之苦。朱元璋洞悉此节,故言:“同是天涯沦落人,何苦相煎太急?”其后宫嫔妃多寒微出身,蒙古佳丽亦列其中,足见他视众生皆苦命,并非专宠或轻贱。
此等襟怀,恰似吕洞宾点化世人的公案。传说吕祖见渔夫网鱼,鱼跃网中哀鸣,便化形入水,以指轻点鱼首曰:“尔等贪生,何不思人亦贪生?”渔夫顿悟,弃网归耕。朱元璋释蒙女之举,何尝不是“以指轻点”民族仇恨?他未以刀兵续旧怨,却以衣冠礼乐为舟楫,渡人亦渡己。此中真意,恰合《道德经》“以正治国,以奇用兵”之玄机——最高明的征伐,是让敌人成为兄弟。
后世读史至此,当思:若洪武帝逞一时之快,屠戮妇孺,必致北疆永无宁日。他反以仁心为刃,剖开仇恨坚冰。十年间,留居汉地的蒙女尽融华夏,诞育新血;漠北部族亦因亲缘羁绊,暂息兵戈。王夫之《读通鉴论》有言:“治天下者,不恃威而恃化”,此语正为此事写照。更妙在人口骤增,田亩得耕,昔年“民不聊生”之象渐消。试看唐人刘禹锡诗: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——十万蒙女之归化,恰如春风化冻,枯木逢春。
元末乱世,刀兵所至白骨露野。朱元璋能于血火中种下和解之种,非因妇人之仁,实乃深谙“得民心者得天下”之铁律。他看透:杀十万人易,安十万人难;安十万人易,化十万人难。此等格局,远超寻常帝王。后人观史,若只道“明太祖多疑暴戾”,便失之毫厘。须知治大国若烹小鲜,火候稍过则焦,不及则生,洪武一朝能开三百年基业,正在这刚柔相济的分寸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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