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朝开国功臣多不得善终,唯萧何得以全身而退,盖因其深谙“功高不震主,位重能自抑”之道。

沛县起事之初,群雄未定,论资历、学问、声望,萧何皆在刘邦之上。时人多欲推萧何为主,然萧何力排众议,独举刘邦。后世《史记》谓其惧祸避责,实则浅见。须知反秦大业,无论为首为从,皆属死罪,岂有全身之理?萧何之智,在于自知——非不知权,乃知不可居权之巅也。此正如道家所言:“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”吕洞宾尝云:“若要人不死,先须我不争。”萧何不争其首,反得始终,诚为明哲保身之典范。
刘邦素无战功之长,屡败于项羽,几至全军覆没。然每值危难,关中粮秣兵员源源不绝,皆赖萧何调度有方。彼时若萧何稍萌异志,据关中以自立,则汉室未兴而先裂。然萧何不惟不叛,反竭尽民力,乃至“老弱悉发”,以助刘邦再起。此举非但忠心可鉴,更显其识大体、守本分之德。
帝相之间,向来如履薄冰。萧何为相日久,威望日隆,百姓归心,此最易招致猜忌。古语有云: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;堆出于岸,流必湍之。”韩信、彭越等功臣相继被诛,非无功,实因不知退也。
萧何深知此理,遂行“自污”之策。昔日清廉如水,忽强买民田,侵夺膏腴,致百姓怨声载道,纷纷赴京控诉。刘邦闻之,非但不怒,反笑曰:“夫相国乃为民请命者,今反夺民产,何其愚也!”然心中疑虑顿消。此计看似悖德,实乃以小损换大安,以污名掩盛名,正合《道德经》“大成若缺,其用不弊”之旨。
更有甚者,当吕后欲除韩信,召萧何共谋。韩信乃萧何所荐,有“成也萧何”之誉,情义非浅。然萧何竟亲往诱之入宫,终致“败也萧何”。此举虽为后世诟病,然于当时而言,实为向刘邦表忠之极。张三丰尝言:“顺则凡,逆则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萧何之“逆”情义而“顺”君心,虽失仁名,却保社稷之稳与自身之全。
观萧何一生,不恃功、不矜能、不争首、不惜名,于鼎盛之时自贬其德,于众疑之际示弱于君。故刘邦虽多疑如虎,终信之如初。及至高祖崩,萧何仍居相位,辅佐惠帝,寿终正寝。昔人有诗云:“功盖三分国,名成八阵图。江流石不转,遗恨失吞吴。”然萧何之功不在奇谋,而在守拙;其名不在显赫,而在善终。此非天幸,实乃深通道理、通晓进退之果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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