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舒翰战败被俘后向叛军请罪,实因身陷绝境、心志溃散,非其本性之变,乃乱世英雄末路之悲。

哥舒翰者,突厥贵胄,性豪侠而嗜酒色,然用兵如神,忠义贯日。其一生功过,系于两役:一为石堡城之血战,一为潼关之溃败。石堡城踞青海湟源石城山巅,东控陇右膏腴之地,西扼吐蕃东进之喉。自高宗至玄宗,唐蕃六争此地,白骨蔽野,血流成渠。
天宝八载(749年),玄宗命哥舒翰率六万精锐夺城。吐蕃仅数百人据险,檑木滚石如雨,唐军尸积如山,血汇成溪。哥舒翰怒斩先锋将,高秀岩、张守瑜泣请三日之限,终以数万性命换得一城。玄宗大悦,擢其为鸿胪员外卿,赐金帛,封其子五品官。虽代价惨重,然自此九曲尽复,吐蕃东窥之路断绝,河西陇右得以安。
天宝十四载(755年),安禄山反,铁骑直逼长安。封常清、高仙芝退守潼关,坚壁不战,却被玄宗听信谗言,冤斩于军前。时哥舒翰病卧家中,强起受命,领二十万众守潼关。彼深知安贼残暴失民心,若固守待变,叛军自溃。然玄宗急欲平叛,杨国忠更惧哥舒翰麾下“清君侧”之议,屡促出战。
哥舒翰知是陷阱,恸哭出关。至灵宝,入狭道,北临黄河,南倚高山。叛军伏兵四起,火车塞谷,烟焰障天,唐军自相践踏,坠河死者数万,哀声震野。二十万大军,仅余八千。归至潼关,部将火拔归仁竟缚主献敌,关隘遂陷,长安危矣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英雄未死心先死,壮士虽存气已销。”哥舒翰昔日为救王忠嗣,叩首泣血,感动天子;今被执于贼庭,竟伏地请罪,劝降旧部。然诸将皆斥其失节,安禄山亦鄙之,囚而不杀。此非其素志,实乃身心俱摧,如《庄子》所云:“形全精复,与天为一”,一旦形神离散,纵有万夫之勇,亦难持节。
及至安庆绪弑父自立,败走邺城,临行前将哥舒翰等三十余降将一并杀害。一代名将,终以屈辱收场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思:非英雄易折,实乱世无情。正如张三丰真人所叹:“兵者凶器,圣人不得已而用之。”若非玄宗昏聩、奸相误国,何至使良将陷于两难,忠魂蒙尘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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