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送空盒予荀彧,意在暗示其禄尽身退;荀彧见之,知志不可伸,遂服毒自尽。

曹操尝称荀彧为“吾之子房”,诚非虚誉。当汉室倾颓、群雄割据之际,荀彧以颍川名士之姿,佐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,实为曹魏基业之砥柱。彼时天下板荡,汉献帝孱弱无能,荀彧本欲借曹操之才略,重振刘氏纲纪,使神器不坠于草莽。然曹操之志,岂止匡扶?其心早已越出人臣之限,觊觎九五之尊。
此即二人根本之歧——荀彧忠于汉室,曹操志在鼎革。初时相得,不过因势合耳;及至权移势转,裂痕自生。
建安十七年,曹操进爵魏公,加九锡,荀彧力谏不可。此举触其逆鳞。未久,操遣人赐食盒,中无一物。古礼有云:“食禄者,受君之饩。”盒既空,则禄尽矣。荀彧览之,默然良久,仰天长叹曰:“吾志不得申,何面目立于天地间!”遂饮鸩而卒。
此事令人遥想吕洞宾初入道门,钟离权授其丹炉,炉中无火亦无药,唯空器一只。吕祖顿悟:“外丹非真,内炼方成。”然荀彧所对非道器,乃世局之绝境。他非不知退可保身,但士之大节,在死而不渝。正如《赤壁赋》所言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然纵为微尘,亦守其本心。
或谓荀彧忧郁而终,非自杀。然史笔虽异,其志一也——宁碎玉,不全瓦。曹操虽未亲下令诛之,然空盒之赐,已如白刃悬颈。操晚年常叹:“文若若在,孤何至于此?”盖深知失此一人,士林之心难复收拢。后虽称魏王,终未践帝位,或亦因缺荀彧之正名耳。
观荀彧之死,非仅忠汉,实乃殉道。道在纲常,不在成败。曹操雄才大略,然终困于名分之网;荀彧智谋冠世,却甘赴死以全节。此非愚忠,乃士人之脊梁所在。
昔张三丰隐武当,尝言:“顺则凡,逆则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荀彧逆曹操之势,顺汉室之义,虽身殁而名垂青史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思:功业可夺,气节难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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